有關曾文（《時代論壇》五四三期）第三個我想提出討論的問題，是曾氏把聖靈跟「傳統的釋經學」和「原文」「原意」的追尋錯誤地對立起來。
曾氏說：「聖經詮釋學即是對實證主義真理的挑戰。聖經的真理觀拒絕實證主義方法論，因為實證主義的真理觀限制了聖靈的作用，把聖靈的工作看為是考古學的材料。所以，實證主義的理解無法說明『聖經向人說話』的依據是甚麼。」我們暫且不論追尋「原意」是否「實證主義」，也不論「聖經的真理觀」是怎樣的。（據本人理解這是文章中相當重要的觀念，可惜作者沒有告訴讀者其中的「意思」和「意義」是甚麼。）我想值得討論的是「實證主義的真理觀」為何會限制了聖靈的作用？它如何限制？為何聖靈的作用與這「真理觀」是對立的？
照我對曾文的理解，這是因為它把「聖靈的工作看成為考古學的材料」。所以，實證主義的理解無法說明「聖經向人說話的依據是甚麼。」
「真理」只有現在式？
在討論這問題之時，我們可以暫且不提引文中最後的一句話（「所以……是甚麼。」）因為我看不出它和上文有甚麼具體明顯的關係，除非我們假設聖靈的作用是「聖經向人說話的依據。」（是否如此，有待作者澄清。）在感覺上，曾氏在文中使用「考古學」這詞語時看來是有貶抑之意。在上文，曾氏也有類似的說法（「真理」成了某種「過去的考古學材料」）。我的問題是：是否「化石殘骸」或由考古而得的歷史遺物中就沒有「真理」？是否「真理」必須是現時的，必須是現在式的？這樣的「真理」豈不是變成了無根的「真理」？因為它與歷史和傳統脫節了。
或許我對「真理」的概念是保守的，但我認為若沒有歷史和傳統的基礎，我們憑甚麼去確定和判別「真理」是「真理」？我覺得曾氏應就此問題而作出澄清。
聖靈止步於考古學？
為何聖靈的工作跟「傳統的釋經」以及「原意」「原文」是對立的？為何後者能限制前者的工作？是否與作者的「真理觀」有關（即「真理」必須是現時的）？這裏我不敢妄自臆測。不過我們得承認「考古學」本身是有其貢獻的；若沒有了它，我們對聖經的認識必然會是很貧乏的。「考古學」雖不至高於一切，但其貢獻是不應被忽視的。正因這緣故，我認為如同考古學的「傳統的釋經學」與「原意」「原文」的追尋正好為聖靈的工作提供更大的空間、更多的機會和更多保障：保障了信徒不是憑己意去解釋聖經。
問題的徵結是詮釋的目的。從較傳統的角度來看，詮釋的目的之一應是把古代文字的信息意義和現代生活結合起來。這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是對聖經信息的掌握和明瞭。讀經的人所要明瞭的是以賽亞或耶利米等人的說話。正如上文所說，若非透過「考古學式」的分析，要達到這目標是困難的。這過程和關注與聖靈的工作是對立的嗎？有甚麼先存的理由告訴我們聖靈不能透過這過程和方法來工作？
不過，話得說回來，本人也承認在某些情況下這種「考古學式」的分析有可能成為聖靈工作的攔阻，以致現代的讀者「聽」不見聖經的信息：例如把這分析完全抽離了信仰的範疇，變成了一種純學術性的研討，其中不牽涉終極的問題。這樣的「實證主義」變成了以人為本。然而即使如此，從這種研究分析所得的洞見卓識卻又可以幫助信仰群體更清晰、準確地掌握經文的意義，從而發揮了積極的信仰方面的作用，也不失為一大益處。
釋經是藝術，不是方法
因此，本人認為曾氏對「傳統的釋經學」的批評是過於偏激了。我同意曾氏所言，當釋經變成了「工具箱」、「方法」的話是危險的，因為我認為釋經是不可以化簡為「方法」、「步驟」和「工具」等機械性的操作的，正如很多受人尊敬的聖經學者都不約而同地指出釋經是藝術而不是方法。但我絕不同意曾氏視「傳統的釋經學」為一套「不經思索而根深柢（蒂）固的傳統的釋經學」。畢竟，就以現代的聖經釋經學而言，它的發展和演變至今已有接近三百年之久，而且也會繼續發展下去，絕不可能是「未經思索而根深柢（蒂）固的」。
我也不同意對「原意」的執著是「盲信」，且已是「嚴重的背離聖經的真理觀」。正如上文已反覆的陳述，重視「原意」是有理由和根據的，絕不是盲信，也沒有甚麼充分的理由告訴我們可以放棄「原意」，須知放棄「原意」，其實就等於把文字本身也一併放棄了，因為一旦放棄「原意」，文字就變成了符號，其「意義」得視讀者的反應而定。
至於指稱重視「原意」是「嚴重的背離聖經的真理觀」一點，本人也絕不苟同。不過在未有作者澄清何謂「聖經的真理觀」之前，討論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標題和分題為編者所加）
（第五五二期，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