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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深淵．凝視」最後一次與讀者見面。過去一年，筆者嘗試將壞話說盡，分析人在暴力、奴役及壓迫生活下的狀況，讓我們對人性和制度的黑暗有更深的理解。不過，我們在不同的文章中，都看到被壓迫者並不只是「人為刀......

上篇文章（ 參1939期 ）的結論，令人覺得沒有辦法擺脫被壓迫的厄運。不過，不同思想家並沒有放棄尋索出路。壓迫總是十分實在，因為它與我們日常生活的規範、經濟活動的制度和安排，以及社會的價值觀與信念息息......

上一篇（1934期） 筆者以欺瞞來指出黑格爾的主奴關係論述的限制，今次讓我們轉到馬克思（Karl Marx）對他的批評，以及其中帶來的思考。馬克思認為，黑格爾將人的異化歸因為絕對心靈的辯證過程（dia......

主人與奴隸，從地位看來，似乎勝負已分，但因為這種關係來自壓迫和強制，雙方的明爭暗鬥，必然至死方休。更微妙的是，因為主人與奴隸各有所求及所缺，他們都不能將對方置之死地。主人要利用奴隸來創造他的權勢和利益......

上篇（1925期） 談到，黑格爾認為奴隸若能克服死亡的恐懼和絕對的否定，便能憑藉自己的主體意識及勞動創造，推動世界變革；而主人若能發現真誠的相互承認是獲得自由之路，才能最終克服死亡的恐懼。但黑格爾的設......

……在欲望和恐懼中失去自我，沉醉於虛假的、不平等的承認，以及放棄自己的創造力、行動力、變革力，才是將自己趕入絕路。在絕對恐懼中發現自己的價值和能力，發現他者與我互相承認的重要性，令奴隸能獲得最終的勝利。只是，很多奴隸甘願假情假意地奉迎主人苟活下去，又或只活在恐懼之中，又或淡化恐懼的經歷，為自己勤勞的「建樹」沾沾自喜，都讓奴役繼續下去。

（ 上篇見1917期 ） 李克爾：受壓者透過暴力反抗獲得「權力」 鄂蘭（Hannah Arendt）的分析讓我們看到人作為行動主體的重要性，它保障了人可以在各種惡劣環境中作出新的、創造性的行動。她也指......

相信大部份人當聽到「暴力」一詞，都會心生厭惡，認為暴力（例如校園暴力、家庭暴力、性暴力、暴力團體等等）是不應該、不能接受的。然而，若我們細心考察這種道德直覺，便會發覺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其實並不如此拒絕、厭惡暴力，更可能覺得在某些情況下，暴力是值得支持的。例如，在二○二三年上映的南韓電視劇《黑暗榮耀》，宋慧喬飾演一位在中學時代遭同學欺凌、被老師和母親陷於極悲慘境況的文同珢。她在欺凌、不公平對待、母親的苛待及感情勒索下，飽受嚴重的身體和心靈傷害，但行惡者卻逍遙法外，甚至飛黃騰達。文在珢在艱苦中掙扎求存，完成大學課程，成為小學老師，並處心積慮，慢慢部署向欺凌者展開復仇大計。文同珢對待仇人心狠手辣，但觀眾在劇中卻不討厭她，反而覺得大快人心。

在舊約聖經創世記第四章該隱殺害亞伯的故事，是猶太──基督教傳統中人類的第一宗暴力事件。這故事雖然簡短，卻引來不同思想家的討論，並且對這故事作出大不相同的解釋。兩年前去世的著名舊約聖經學者本肯索普（Joseph Blenkinsopp）在Creation, Uncreation, Recreation便以「一宗謀殺之謎」（a murder mystery）來形容這故事。這些不同、甚至是矛盾的討論，使我們對暴力、人性和人類生存狀態的複雜性有深刻的認識。

西諺有云：真相是暴力的第一個傷亡者（Truth is the first casualty of violence）。很多轉型式正義（transformative justice）及修復式正義（restorative justice）研究都指出，一個經歷大規模暴力衝突的社會，即或昔日的受壓者奪回權力，真相仍是難以尋回。……

置身衝突的人，總會覺得自己站在對的一方，他／她的對頭人才是做錯的一方。但很諷刺的是，自以為善的人往往才是作惡的人。九十年代香港的經典電視劇《大時代》裡的丁蟹，便演活了這種荒謬的生活經驗。他在作惡時的座右銘是：「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天助自助者」。他在法庭上，對自己殺人的事實，仍可理直氣壯地自辯：「我打死人，但冇做錯。呢件案嘅重點唔係我有冇殺人，而係浪子回頭金不換。」

為甚麼善惡如此混雜，以致人無法簡單指出作惡者的惡，令作惡者無法狡辯？作惡者又為何可義正辭嚴地行惡？筆者認為有三個思考方向，可以幫助我們整理這混亂的經驗。

……尼采對邪惡的分析是令人震撼的，他顛覆了我們日常生活對正義與邪惡是清晰二分的假設。他強調邪惡基本上是來自弱者的觀點，而這評價通常伴隨著扭曲的仇恨，這仇恨往往又根源於弱者自我無能的恐懼和妒忌。換言之，無能引起仇恨，仇恨令人評價強者為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