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生不逢時，又或當時仍年少無知，我對梁燕城、李天命之間的爭論從不感覺「埋身」，故亦沒有細讀那大堆文字。然而單就余君在「從研究方法論看護教學」一文提及《哲客俠情》中的一個論證，並指出其中並沒有李所指的方法論問題，我卻有所保留。
我認為就算沒有隱藏假設，梁的講法仍是不能成立的。假設天下間只有a=「造一塊沒有人能舉起的石頭」，和b=「舉起一塊任何重量的石頭」兩種活動，並假設它們足以定義何謂「全能」，那麼若X可以a來描述，X就是「全能」，又或者若Y可以b來描述，Y就是「全能」。
(1) 若X能做a，則X是全能者。
(2) 若Y能做b，則Y是全能者。
然而問題的核心並非 (1) 和 (2) 是否個別地成立，而是X所指的那一個being可否就是Y所指的那一個being？
(3) 由於這可能世界只有a和b兩種活動，全能者必需既做a又做b。
不過，a和b不可能同時發生（至少表面看來確實如此），那麼邏輯上就不可能有任何人事物能同時做到a和b。既然如此，X就不可能會是Y。除非梁提出論證證立X就是Y，否則敗方仍然是梁，因為證明的責任（burden of proof）在梁那一方。
換句話說，問題重點不是有沒有能者可造出「沒有利器可刺破的盾牌」，及有沒有能者可造出「可刺破任何盾牌的劍」，而是這兩人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所以李就算不用設想任何隱藏假設，梁的回答仍然未能觸及問題的核心。
補充：
本文雖然主要回應余君對這問題的理解，不用直接為石頭問題提供答案，但是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Alvin Plantinga在God and Other Minds（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67）, pp.168-173。按我膚淺的閱歷，這已是一個十分簡潔、全面、和成功的回應，所以我甚少探討其他角度的可行性。只可惜我暫時沒有時間用自己的文筆覆述，亦不想抄錄，因可能觸犯版權，所以唯有介紹大家自行參考該書，香港的讀者若有困難找這本書，可聯絡我：[email protected]。
Plantinga的討論之所以簡短，因為用了很多邏輯表達方式。希望讀者不要介意，因為複雜的問題無可避免地要用複雜的方法去回應。另外，我知道香港有些學者（當然不是余君）對Plantinga某些言論或名氣有所保留，但是從思考方法來說，他相關的論證若成立就是了，上述保留就算是真，也似乎犯了起源謬誤。作為一個知識論的研究生，我所注重的只是一個論證或理據的支持程度有多大；若有人（甚至學者）喜歡以風氣和知名度來評價一論證之真確與否，或評價一思想的優劣，請恕我不敢苟同。
（「石頭問題」與宗教哲學專輯迴響，二○○○年六月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