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在地上权势场域(如职商官场)中去见证基督的最大挑战,莫过于如何面对和处理上司领袖犯罪的问题。由于权势领袖们身居要职,拥有比下属更多的权力。当下属无意中知道了上司犯罪时便自然会顾及自己的工作稳定和晋升前途,不以基督信仰、抑恶扬善的精神和所服务的国家/机构的利益为大前提去考虑和行动。
根据笔者观察和体会,信徒多数会遇见两个来自魔鬼的试探。一、为了自身工作稳定和利益,因惧怕而失去了勇气去提出有领袖犯罪的事实和根据。二、利用领袖上司犯罪的机会去打击上司,诡诈地乘机向再上级告发他,实试图将他/她拉下马,以便为自己上位制造机会。由于领袖和权势位份只是我们的「老板」和见证场域,他/它们绝不是我们的「主」,所以他们及其权势位份并不可能取代统管上天下权势的耶和华。信徒实须寻找以属天的方法去让神作主和与神跟罪和邪恶争战,让神自己去审判罪恶,让神的公义和慈爱于人的罪上彰显。
本文有两目的。一、讨论「圣本笃现实主义」作为「先知性介入法」(prophetic intervention)的可能。二、从先知拿单的工作去勾勒「先知性介入法」。
「圣本笃现实主义」初探
天主教美国圣本笃修士 Dom Andrew Marr 结合了天主教法国学者 Rene Girard 的「仿效理论」(mimetic theory),提出一切世间争竞、嫉妒和暴力实源于「仿效式竞争」(mimetic rivalry)的看法。 1 竞争者因为被人与生俱来的「仿效欲望」(mimetic desire)驱使,跟他人共同渴求着同一目标而视对方爲竞争对手,所以便「模仿」(imitate)对手的作为和成就,实为图以仿效对手去或取缔对手、或攻击对手、或将对手挤下,实为竞争。
这观察已于历史上第一宗谋杀案中,兄长该隐因为嫉妒弟弟亚伯而将他杀害的事件上被印证(创四)。在这始创谋杀案中,该隐和亚伯同时供献祭品给耶和华,渴求他的悦纳。但耶和华只悦纳了弟弟亚伯的祭品,该稳便因为嫉妒而动了杀机。相似的另一事件是雅各与哥哥以扫之间的矛盾和竞争(创廿五至廿七)。由于雅各嫉妒渴求着哥哥以扫的长子名份和福份,他先以红豆汤诓哄以扫将其长子名份卖给雅各,后再模仿假扮以扫去骗取父亲以撒对兄长以扫的祝福。
于是,目标的看似唯一性便让比较、争竞和嫉妒去挑起更大的欲望去模仿对手,图夺其所有。就是这不受制的自我膨胀力量不断加大了仿效欲望,也成为了人去追求别人的目标时所催生的「仿效暴力」(mimetic violence)。
笔者认为,「圣本笃现实主义」(Benedictine realism)深植于圣本笃(San Benedetto da Norcia,公元480-543年)对人性中的模效竞争和竞争暴力有深刻体会。圣本笃早年献身独身修道生活,一心只想亲近天主。他便退隐到意大利荒野和岩洞内。他的敬虔和神圣令他被附近修道院一批修士留意到,并邀请他作院长,圣本笃再三推辞之后接受了任命。可是后来受到另一批住院修士嫉妒敌视,圣本笃便差点儿被他们毒死。他于是再退到荒野去。
受到圣本笃的虔诚和名声持续吸引,有愈来愈多修士去跟随他,也引起了附近教堂的祭司的嫉妒,因为他也渴望着圣本笃的名气。嫉妒使祭司失去了自控而试图暗中毒死圣本笃,却事败被发现。虽然圣本笃又逃过另一劫,他决定毅然离开该地区,但是邪恶对他的攻击却未有停止。2
圣本笃现实主义指出邪恶不单存在于世界中,更存在人心内和信徒群体之内。所以他本人也常准确预测事态顺着这人的罪性现实的方向发展,多过向着人性理想的方向发展。人的罪性现实便一直重复「欲望-->模仿-->嫉妒-->竞争-->暴力-->更多欲望-->再模仿-->再嫉妒-->再来竞争-->更多暴力」这历史循环,当中却不乏以诡称(intrigue)精心制作的「主导叙述」(master narrative)去掩饰和解释自己的真正意图和不恰当行为。其实先知拿单或早赖以其去透视预测到事态发展的走势。
拿单的「先知介入法」
拿单(Nathan)是与大卫王生平有关的一位先知。在大卫表示有意建圣殿之时,经文便提到拿单出现(撒下七;代上十七)。拿单起初赞成大卫的心意,但经过与神交谈后,他告诉大卫说,这工程必须留给他的后裔去做。不过,在拿单的鼓励下,大卫似乎已安排好圣殿敬拜的音乐(代下廿九25)。当亚多尼雅计划篡夺父亲大卫的王位时,拿单忠告拔示巴要提醒大卫,不可忘记立所罗门为他的继承人。结果大卫支持拔示巴的行动,命令拿单宣告所罗门为王(王上一11-45)。
可见拿单不断省察各种权势力量的发展,他也与权势互动并有所介入。但最重要的是作为先知,他一直与神交谈,清楚明白大卫只是他的王,并不是他的主。这对权力的清心便被他最着名的一次举动,是他无有恐惧地揭发大卫向赫人乌利亚所犯的二重罪(奸淫和谋杀),并透过比喻表达出来(撒下十二),使大卫自己真心认罪,并让神的审判和公义于事态的自然发展中展现和彰显。
事缘是大卫王动了色心,他同时渴求恋慕着臣下战士乌利亚的妻子拔示巴,将她暗中接到宫中,与她行淫,并使她怀了孕。于「欲望-->模仿-->嫉妒-->竞争-->暴力」的人性邪恶逻辑(logic of human evil)之下,由于欲火攻心的大卫王已失了自控地决定要将拔示巴得到手,他便运用自己作王的权力与将军约押串谋,设计害死乌利亚。
大卫利用了与乌利亚之间的「皇帝—臣下」不平等权力关系,当确定了乌利亚对他的忠心耿耿之后(撒下十一6-13),透过让元帅约押安排乌利亚到战势极险之处,间接促成乌利亚的表面战死假象这公开的「主导叙述」(master narrative),去掩盖自己的真实谋杀意图。
大卫所精心制作的自我合法化的主导性诡称叙述(intrigue-narrative),便出自他回应元帅约押所派的使者所滙报乌利亚死讯时所说的一段话:「你告诉约押说:『不要因这事愁闷,刀剑或吞灭这人或吞灭那人,没有一定的,你只管竭力攻城,将城倾覆。』可以用这话勉励约押。」(撒下十一25)于是,乌利亚死后,大衞随即将拔示巴接到宫中,将她迎娶(撒下十一26-27)。
拿单被耶和华差遣去见大卫。他先用一比喻作为「反向叙述」(counter-narrative) ,使大卫去恼怒那欺压穷人的恶人(撒下十二1-5),再当面指出他所比喻的那恶人就是大卫自己,并陈明耶和华要他说的话:
「我(耶和华)膏你作以色列的王,救你脱离扫罗的手;我将你主人的家业赐给你,将你主人的妻交在你怀里,又将以色列和犹大家赐给你;你若还以为不足,我早就加倍地赐给你。你为什么藐视耶和华的命令,行他眼中看为恶的事呢?你借亚扪人的刀杀害赫人乌利亚,又娶了他的妻为妻。你既藐视我,娶了赫人乌利亚的妻为妻,所以刀剑必永不离开你的家。」(撒下十二7-10)
然而,拿单并没有因此而大造周章地公开揭发大卫真正所犯的罪,也没有尝试拉他下台。因为拿单的清心,事态的后续发展便让神掌权地应验了耶和华对大卫的两项判决:
一、大卫家中将有祸患,神将大卫的妃嫔赐给别人(撒下十二11-12)。这便应验了大卫的儿子暗嫩先奸污妹妹她玛而被兄长押沙龙所杀(撒下十三)。押沙龙叛变,夺权称王后公然与大卫的所有妃嫔公开地行淫(撒下十五;十六21-22)。
二、虽然大卫的罪被除掉,大卫所生的孩子必定要死(撒下十二14)。这便应验了拔示巴所生的孩子的死(撒下十二15-20)。
结论
根据以上省察,拿单的先知介入法有以下特点:
一、虽然先知能有效透视事势发展、犯罪的规律和人性的现实性,他却一直与神亲密交通着,不断省察神的説话和心意所在。
二、先知揭发领袖所犯的罪时能以比喻将心比心地让犯罪者先醒觉自己所犯的罪,纯良像鸽子地引导罪人认罪和悔改。切忌主动大造周章地公开揭发领袖所犯的罪,更不可尝试利用这事去满足人自己潜伏的上位欲望,要让神作主;让神审判。
三、由于人犯罪的原因均与其不能控制「仿效欲念」有莫大关系,先知介入领袖犯罪事件中切忌陷入与犯罪领袖比较争竞的魔鬼圈套中,保持清心和顺势而为地让神自己去审判,灵巧像蛇地不被那着魔他者的「仿效竞争」(mimetic rivalry)所泡制出的具诡称性的「主导叙述」的滋扰(nuisance)而被干扰和激发,要谨慎守好本份,继续与神亲密交通,不为权势所动。
四、因为我们无法在今世自行除去那与生俱来的「仿效欲望」(mimetic desire)的罪性本质,除了要谦卑接纳这事实和依靠基督救恩天天悔改复活之外,也求圣灵每时每刻提醒帮助以使徒保罗所提的「仿效神」(imitate God)为正面实践支点,校正那被仿效的真正属天对象:
「所以你们该效法神(Be imitators of God),好像蒙慈爱的儿女一样。也要凭爱心行事,正如基督爱我们,为我们舍了自己,当作馨香的供物和祭物献与神。」(弗五1-2)
如是这样,我们便能于各种万变不离其宗(即人性现实)的权势场域中,恰到好处地知所进(行事) 和退(舍己),合乎本份地见证基督。
(作者为英国巴斯大学政治、语言和国际研究学系副教授,粗体由作者标示)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6.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