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龚立人教授在《时代论坛》第一四二五期「众议园」写〈和平占中、雨伞运动与民主──神学意含与诠释〉一文,笔者一方面想,就文章总结说「雨伞运动在神学上的意义,并不在于能否在政治上成功,而是在于它所提出并将会继续塑造香港政治运动的长远思考」,倘若这话没有「在神学上」此语,其实同样可成立,因为没有基督宗教信仰的论者也有说过这意思的话,不用诉诸于「神学」;另方面,就文章「神学反思」那部份写的「试从运动提出四个神学意含,作为对是次运动日后思考方向」,笔者有以下思考。
关于「混乱与秩序」
作者在「神学反思」分题下的「我们怎样理解混乱与秩序」段落,提了十二个关于「混乱与秩序」的问题,及以「这些问题要求我们作出认真的神学和政治思考」作结。笔者在想,需思考的问题应还可有多一些,例如:倘若日后有人再次推动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真普选,并将会以完全不设障碍物,和将会对警方之拘捕行动不作反抗的「方式」来进行,作者会否同样会单以文中所说之「混乱与秩序」的神学和政治思考,去支持和参与(且参与到底和接受拘捕或自首)呢?为何会,或为何不会?香港的教牧是否都应亲身去长期参与和接受拘捕或自首,又或若「自己」不这样做的话,都应起码间接鼓励「他人」去长期参与和接受拘捕或自首,才可算为没欠在香港的政改上「行公义、好怜悯」呢?为何是,或为何不是?
倘若那是将会以设置障碍物,并抵抗执达吏或警方清除障碍物的「方式」来进行,上述问题的答案又会否不同呢?为何?
倘若我们是处身在一个颇多数市民未能赞同和接受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真普选的时空,则无论是否以设置障碍物及以抵抗清除障碍物的「方式」来进行,上述各问题的答案会否不同呢?为何?
倘若我们是处身在一个警方已懂得使用「先作劝谕与警告及拖延,然后承民间机构申请得到法庭禁制令后才执行清场」这策略的时空,上述各问题的答案又会否不同呢?为何?
从上述问题的思考,我们或会进一步看到,政改课题所涉及的,其实会不单是作者提出之「混乱与秩序」的神学和政治思考,且亦需有「方法使用之可行性与时空适合性」的神学和政治思考,正如在罗马政府管治犹太人的年代,犹太人是否该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起码「希律王普选」,又或在英国管治香港的时代,香港市民是否该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起码立法议会全面普选,又或(例如)在胡温政府年代,中国人是否该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起码「国家主席普选」等等,所涉及的也会不单是作者提出之「混乱与秩序」的神学和政治思考,且亦需有「方法使用之可行性与时空适合性」的神学和政治思考。
关于「张力与复和」
作者在「神学反思」分题下的「我们如何实践复和的职份」段落,提了四个关于「张力与复和」的问题,和跟着说「从神学角度而言,教会有非常丰富的资源理解和实现复和,不过复和的实践与中国和谐社会的意识形态绝无关系」、「没有公义,便没有真正的复和」、「亦正如因此,张力和冲突在实现复和的过程,实在无可避免」、「复和不应只局限于个人关系,而必须有结构和文化的向度」、「复和者要无惧地指出犯罪者的者,也要面对内心报复的倾向」、「教会的责任,就是批判地反思何谓复和,以及具想像力地实践复和的职份」。
在人与人关系方面,笔者相信,无论在社会或教会,赞同或不赞同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真普选,都可以不是导致关系不和的主因,某方又或双方用了不大恰当的理由、用语和态度去表达其赞同或不赞同立场,往往才是主因,正如例如中大校长沈祖尧曾三次以情理爱兼备的公开信劝学生们撤离,却完全没有带来师生们和校友们跟他的关系呈现过紧张或不和。
至于若有基督徒或教牧曾因与家人、同事、同学、朋友或教内肢体等谈政改与占领干路的课题,而导致关系紧张或不和,笔者相信,「复和」之路会有需由谦卑和自省开始,即有需谦卑回想自己向人表达赞同又或不赞同以长期占领干路的「方法」去争取真普选时,所用的理由、用语和态度是否有不大恰当之处,若没有任何不恰当之处,则以温柔忍耐的心暗暗为对方祷告(参太五43-44;路廿一19;西三13;林前十三3-7),若有不恰当之处,尤其于用语和态度上有不恰当之处,则谦卑向主承认,及尽可能且向另一方直接又或间接表达歉意,修补关系(参约十五12;雅五16;约壹三11)。
在官民关系方面,尤指政府与「仍打算长期以较激烈方法去争取真普选的市民」之间的关系,笔者相信,在现时的香港,这两方的「不和」应仍会继续,但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应会不大,既因为政府和警方似乎已能掌握可如何「相对和平地」清场的「良策」,亦因为看来似乎有较多社论和市民倾向于不愿看到香港会因在政改问题上有长期激烈抗争而变「乱」变「差」,以及因为先前曾主导又或曾激烈或非激烈参与长期占领干路的已被登记人士,很大可能会在旧历新年过后,陆续被检控、判罪、留案底和监禁,而或会变成不少人日后的「鉴诫」和「阻吓」,多于或会成为他们日后的「进一步激发」。
至于如何使两者「复和」,笔者一方面认为,首先,这应不会是如作者在文章所说,使这两者「复和」是「教会的职份」,可见于耶稣及使徒们的使命或职份也没有包括要「以教会名义」去使当权者与反对者「复和」,另方面认为,这亦不是「教会」能作到的事(无论是否如作者在文章说的「具想像力地」去作),事实上,就政改课题,教会本身都有「赞同以激烈方法去争取」和「不赞同以激烈方法去争取」真普选的基督徒、执事、牧者、神学工作者,及两方尚未可说就此已有完全的共识。
虽然教会有部份人认为「香港尚未能有真普选」乃属「很不公义」又或「相对不公义」层次的事,及无论如果都应「以教会名义」去反对或激烈反对,但教会亦有部份人认为「香港尚未能有真普选」这本身不可说就是「很不公义」层次的事,否则在港英政府年代更应有人起来去激烈反对港督的委任才是,与及尽管是耶稣或使徒,他们也没有「以教会名义」去反对当时更加不公义的罗马帝国政制与税制等制度,可见我们会既无需亦不宜「以教会名义」去反对或激烈反对香港尚未能有真普选,但却有需不时在教会祈祷会一起为到在上从政的官员(及现行政治体制下的议员)祷告,参提前二1-2。
至于对某些政治或社会议题特别有认识和分析的基督徒什或教牧,则可用个人名义在坊间公开表达意见。事实上,写社论的或作时事评论的,有些也是基督徒又或是信其他宗教的,但他们都不会刻意去注明自己是基督徒又或是信某某宗教,当然,若本身是教牧的,则可考虑注明其身份,但仍适宜表示自己只是以个人名义发表意见,不然,倘若其论述有任何偏差或不足,便会被公众想为是其整个教会或宗派信徒有的大致见解(譬如说都是赞成去用某某「方法」争取真普选),及会容易引起其教会或宗派内有某程度的分裂,尤其当其教会或宗派却另有教牧或信徒公开发表相反见解(譬如说不赞成去用那某某「方法」争取真普选)。
另外,关于作者在这段落把不给予香港真普选的从政者称为「犯罪者的者」,笔者看,这「神学诠释」或「神学言说」会未免过度,因为这个表达可会带有「在神学上去给他们定罪」的意含,然而,不给予香港真普选,其实会难以说是在神学上的一种「犯罪」,不然,先前每一位在港英政府时代的港督和先前每一位香港特区政府的行政长官等,作者可能都该同样指称他们或看他们为「犯罪者」或「犯罪者的者」,且应多年来也有「告诫」他们才是。
关于「身份政治与政治身份」
作者在「神学反思」分题下的「我们如何理解我们是谁──基督徒、香港人及/或中国人」段落,提了六个关于「身分政治与政治身份」的问题,跟着没有说其个人的神学看法。笔者对此的思考则是,这些细问其实会不重要,作一个真心真意地信主、爱主、跟随主教导而活的人,在神眼里,已是足够,正如众使徒又或历代从各地差出的宣教士等等均没抱拥这类「身份政治与政治身份」包袱,却无论到何地,都能活出荣神、益人、益当地的生命。
关于「出埃及心态与被掳心态」
作者在「神学反思」分题下的「我们如何面对一个不愿意有真诚对话的政府」段落,提了四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基督徒如何可以同时以「出埃及」和「被掳」的心态生活?作者跟着指其提出的问题已超出他所能回答。笔者对此的思考则是,这些细问其实亦会不重要,正如众使徒等看来都无需同时带着这两种心态,又或带着当中的其中一种心态去生活,与及作者本身似乎也一直不是同时带着这两种心态,又或带着当中的其中一种去生活,和现在似乎也不是(见于作者称其提出的这些问题「已超出他所能回答」)。
总结
笔者诚然认为没有筛选的普选,会较先作筛选的普选理想,但这并不是和无需是基于「神学意含与诠释」的思考,而只是和只需是基于一般政治识见。若在争取真普选这个课题上,且作神学思考,笔者只能说,我们且有需认定「神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神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赛五十五9),神的方法高过我们的方法,并认定神有他的主权和时间,我们需寻求圣灵指引,及不宜凭热血激动,且有需避免自义,或避免不自觉地看自己在这个课题上,比其他有不同立场或着重点的信徒、牧者、神学工作者、什或主耶稣和使徒所作的或所没作的更「公义」一般,又或在神的主权或时间上,比他们更「知晓」一般。
我们且会有需留意的是,主没有说过民主政制的实现必会达至普天下,然后世界末期才会来到。在主再来之前,香港或中国或其他地方是否都必定已有民主政制,我们会不「肯定」,我们只能「知晓」的是,主曾说:「这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然后末期才来到」(太廿四14)。在「教会」这个统称下,其使命或职份是要去当地及普天下向世人身教与言教地传讲这悔改与赦罪的天国之道(路廿四46-48;太廿八18-20),而不是要去当地及普天下争取民主政制作为己任(政党能作的事,「教会」不一定都适合去作又或可作得到,反之亦然),当然,争取民主政制仍是各地基督徒们可按着主对其有的感动和召命而去作的事,但却会不宜又或不一定会适宜以「教会名义」或「某某教会宗派名义」或「某某教会堂会名义」去作,正如一群大学教授可按其见识争取民主政制,但亦会不适宜以「某某大学名义」又或「某某大学某某学院名义」去争取一样。
(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5.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