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自己服务
到过北京天安门广场参观的人,大概会记得竖立在广场上的石碑,上面正是「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中国共产党得到学生、农民、工人以至更广大人民的支持,推翻了当时贪污腐败的国民党政府,建立了新中国,正正由于人们相信共产党人的理想,为中国建立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一个再无剥削再无阶级的社会。一度盛行一时的雷锋精神,「绝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口号,恰好反映了不少昔日革命先行者为国家抛头颅,灑热血的决心。
可惜,这种服务人群的情怀正一点一滴的流失。随着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基本上是自私的,为自己利益而打算」这种资本主义逻辑也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由于利益的增加和扩大,贪污腐化也随之而来。到今天,一个贪污的小官可以拥有过亿的财产,而「打大老虎」可以抽出上至政治局常委的高官。民间则是假药假货假证流行,不付钱可以见死不救的医疗制度愈见普遍。「专门利己,绝不利人」成了不少人的人生最高指导原则,正如古人所言的「上下交征利」1。一般人已抛弃昔日的社会理想,不再谈社会公义。
香港从来都是个资本主义、经济和政治上不平等的社会,而这种不平等于九七后的香港在《基本法》实施后得以「保持五十年不变」而不断扩大。富者经济的力量加上政治上的影响力,已经到了香港制度难以制约的地步。年轻人和低薪人士愈来愈看不见未来。生活上的困难反映成政治的行动,就是要求一个更公平正义的社会,不论在经济资源分配上和政治权利上。只有香港人都有份选出的政府,才会向香港人负责,才会向选民提出一个社会的远景。为什么拿着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护照和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的香港人,在自己土地上生活,在基本法「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和普选的承诺下,仍然不能享有许多国家人民都可以视之为理所当然的公民权呢?
二、和平占中运动的成果
和平占中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占领中环」,「瘫痪香港」,而是一场让香港人讨论香港事和参与决定香港未来的运动。她借商讨日成功提供不论身份、地位、财富、学历都可以参与讨论的平台,以「民间公投」表达香港人对香港政制发展的意愿,使不少难以合作的政党为香港前途抛开昔日的恩怨,还叫香港人重燃起追求理想社会的一丝丝希望。
我们要感谢和平占中运动的发起人,他们放下自己事业上更大的成就、名利和个人得失,什至牺牲和家人、朋友、学生在一起的时间,为了香港而献出自己。他们都把自己的信仰和对香港的热情贯注这个运动之中,一种爱、牺牲与服务的精神。他们的热诚,感染了很多人,他们的奉献,使更多人乐于献出自己的所有。我看见,香港人的质素在和平占中运动中被提升。发酸的腿再次强壮,下垂的手再次举起,失神的眼睛再次闪亮!
三、基督教信仰与服务精神2
耶稣基督曾说:「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可十45)并且把上主救赎的工程和这种精神连系起来。「非以役人,乃役于人」成了许多基督教社会服务机构的会训和教会学校的校训。基督徒每星期参与的主日崇拜(Sunday Service),在英语就有服务的意思,是人向上主的服务。这种服务精神,也在主日崇拜中的差遣祝福礼和代祷中,延伸到世界和他人身上。不服务人的教会,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教会。希望教会只为自己服务,相信救恩是给自己享用的基督徒,并没有把握到基督福音的真谛。不过,就算以服务为宗旨的基督教机构,重视服务工作的教会,有时候也不完全掌握基督教所讲服务的含意,而将它範围在扶贫助学、抚孤恤寡等事情上,忽略了对社会的制度作出检讨,为有需要者发声,指出制度罪恶的先知角色。
普世教会协会第十届大会的文件中,有一份叫《廿一世纪服侍的神学视点》。3文件指出:
「服侍涉及关怀、顾恤及服务的行动,但比这些走得更远,并对应嵌于压制人的制度和结构不公义之根本原因。面对帝国的致命力量时,我们在生命上主内的信仰及对他的尽忠,支持为公义的持续行动。」
「上主听见受压迫者的呼号,维护他们的回应,并与被压迫者同行,朝向解放(出三7-8)。这便是上主的服侍:解放的服侍,也恢复尊严,并确保公义与和平。」
「服侍不限于包扎受害者的伤口或怜悯的行动,虽然这些爱和关顾的表达是必要的,其目标却不排除是努力正视和转化导致受苦与被剥夺的力量和因素。因为服侍同时有关抚慰受害者和迎战『执政的、掌权的』(弗六12),服侍必须既医治受害者与加害者,也是完全的灵性,为转化罪性的社会结构和解放其受害而挣扎及委身。如果没有达致转化的工作,服侍便只是一种服务表达,巧妙地借遮掩压制与剥削力量的罪责,而服务它们的利益。如果服侍不挑战不公义与滥权,便不再是真实的了。」
上述的话,都表示出基督教信仰的服务,不单只在协助政府和社会提供个别人士所需的服务,也包括追求公义,为弱势者发声,改革社会,什至不惜反抗政治上的权力机构。
四、青年人的参与和角色
和平占中运动一开始便呼吁成年人的支持,而对青年人的参与有所保留,怕会影响他们的未来,担心他们想得不够清楚。可是,随着八十、九十后年轻一辈对社会和政治参与诉求的增加,反国教一役和七月二日占领遮打道事件,年轻人主动投身这场运动中的趋势已无法逆转。
回顾中港历史,由五四运动到香港七、八十年代的学运,学生都在社会变革上扮演重要的角色。未来的世界既然是他们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参与呢?
没错,我们怕他们思考不周,将来为今日的行动而后悔,被他人利用,不是自己思考和判断,什至一腔热血,沉不住气时会动口又动手。但是,当我看到青年人经过时代的洗礼,关心的不再是吃喝玩乐而是社会公义、香港未来,当我看见年青人在社会参与中日渐成熟,什至比许多政治人物更有礼貌和懂得分寸,我觉得大家的担忧或许是过虑了。青轻人总会在跌跌踫踫中成长。难道我们过去不是吗?
五、 教会的角色和任务
环顾世界各地的教会,在社会变革上都有一定的角色。例如,南韩天主教和基督教会,就在强人统治的时代一直支持争取民主,成为一股更新社会的力量,至今仍受到人民的尊重。4天主教会的社会训导和普世教会协会的神学主张,均认同人民的参与对建构公义、和平社会的意义和重要性。
际此关键时刻,教会不单可以举办祈祷会为香港未来代祷,更可以在堂会中进行信仰反思与教育,让弟兄姊妹明白作门徒的意义和代价,学习在社会里跟从耶稣基督的脚踪。同时,要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作准备,随时提供牧养与支援,让有需要的人得到关怀与帮助。
教会毋须选定一个政治的立场,什至不用鼓励或强迫信徒支持,但是,教会必须随时准备为最弱小的人提供服务。饥不给食,渴不给水,赤身不给衣服,患病和坐牢不去探望,实在有违牧养的召命。正信,还要正行。
六、结语
《廿一世纪服侍的神学视点》以这样的话结束:这时这刻这样理解,服侍有时涉及与既有状态中既得利益的权势冲突;冒险有时在所难免,需要爱、谦卑、勇气与委身的态度。耶稣坚称作门徒是在十字架的影子下寻求表达(太十六24)。因此,作为一起被召服侍的群体,走上在服侍时献出生命的基督道路,各教会或能互相以彼得前书的话共勉:「你们若热心行善,有谁会害你们呢?即使你们为义受苦,也是有福的,不要怕人的威吓,也不要惊慌;只要心里奉主基督为圣,有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就要作准备,要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彼前三13-15)
香港正面临关键时刻,我们的社会是走向民主或更专制,公义或更不平等,上升或向下沉沦,满有朝气或无望?未来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上,就在上主的恩典和应许之中。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约十二24)
八九民运时学生的所言所行,我还记得!
编按:作者为香港基督教协进会总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