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宣道会北角堂举办了「廿五年后的国事民情」讲座,讲员包括时事评论员程翔、前资深新闻工作者缪炽宏、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副教授邢福增,分析中国国情以及讲述基督徒该如何回应,是次聚会约四百人出席。
程翔主讲的题目是「中国国情的回顾与前瞻」。廿五年前,当程翔亲眼目睹天安门广场上的坦克车,他脑海里浮现了一幅图像——天安门的坦克在为贪腐开路,后来看着不同的数据的变化,使这幅图像一步一步得印证。据全球金融诚信(Global Financial Integrity)统计的最低估计,二○○一年至二○一二年中国非法外流资金达一万亿美元,最高估计则接近三万亿美元。二○一二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82,209亿美元(约人民币518,942亿),即近十年最低估计贪污款项占二○一二年中国GDP的八份一;据高估计,则占四份一。
程翔指,中国学者胡鞍钢估计,中国的寻租性腐败、地下经济腐败、税收流失性腐败、公共投资与公共支出性腐败带来的各类经济损失占GDP的13.2%至16.8%,其中各类税收流失额最大,国家每生产一百元,十三至十六元就在贪污活动中流失。
程翔说,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国际贪污排行榜上(排行榜上的排名愈低,贪污愈严重),中国大陆于一九九五年排行四十,二○一二年下跌至八十,同由华人管治的香港于一九九五年排行十七,二○一二年排行十四,可见中国大陆贪污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也突显了香港政治制度的优势。
「太子党」为患 贪污猖獗
此外,程翔指出,美国媒体《彭博新闻社》于一二年十二月廿六日发表了名为《毛泽东继承人是今天中国顶尖资本主义新贵》的长篇报道,追踪八老︰邓小平、陈云、杨尚昆、薄一波、彭真、李先念、王震、宋任穷的直系子孙和配偶的财富,揭发了中国「太子党」贪污严重的问题。一百○三名子弟中,廿六人正运营主导经济的国有企业,仅是王震将军之子王军、邓小平之女婿贺平、陈云之子陈元领导或运营的国有企业于二○一一年的总市值为1.6万亿美元,「三个家族就控制了中国年度经济产出的五份一」,财富高度集中。
程翔援引英国政治学家艾克顿的话:「绝对权力使人绝对腐蚀」,指出共产党权力不受制约,故能为所欲为,以下五个机制使贪污日趋严重︰一、权力「赎买」政策;二、国有资产变党有,党有变私有;三、扭曲让「一部份人先富起来」政策,变成让「一小部份干部子弟先富起来」;四、国有企业私有化的历程;五、市场化的魔力。
程翔表示,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曾提出十个「如果」,其一指「如果按照现在开放的办法,到国民生产总值人均几千美元的时候,我们也不会产生新资产阶级,基本的生产资料归国家所有、归集体所有,就是说归公有」,但对比现今的情况,两极分化严重,虽然中国举办奥运、发展太空科技等,但财富高度集中,大多数中国人仍要致力维权,「我们该如何评价今天的中国社会呢?」
中国走向民主的四问缪炽宏主讲的题目是「中国走向民主的机会与障碍」,他希望从四方面去看中国民主︰
一、当前的全球化政经社会下,何谓民主?有宇宙性的普遍服膺观念吗?中国最终会否接轨跟随?若不,局面将会是如何?
二、中国共产党是当前中国现实环境下最重要的政治组织,从港人角度而言,她可能是「必要的恶」(necessary evil),但是在中国内地,估计直到二○五○年,她可能仍然「存在」,由她领导民主,将会形成哪一种局面民主?
三、二○一二年八至九月期间,前总理温家宝七次提及政治改革,都无疾而终,我们对习李政权(二○一二至二○二二年)可以有什么期望呢?
四、从一个较为「平衡」的福音、神学、宣教、教会观来看,作为基督徒对上述课题可以有何种期待、守望、批判及/或行动呢?
当前世界有四种主要的民主︰宪政民主、民粹民主、极权民主、威权民主。缪炽宏引用匈牙利政治学家的话,指「宪政民主的目的是要以宪法带领民众脱离没有宪法时造成的苦难」,宪政下的法治,对公民权利的保障,与基督教的理想——回复上帝创世时的人人平等,关系密切,全球百份之六十四的国家采用这个制度;威权民主则是中国正逐步迈向的民主模式,温家宝曾七次提及政改,必须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才能保障经济发展所得,不然会「得而复失」,最后无疾而终,而二○一二年十一月十四日通过的十八大政治决议又提及要推进政治改革,坚持党的领导,依法治国有机统一,以保障人民当家作主为根本,扩大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制度,完善基层民主制度,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健全权力运行制约和监督体系。
民主之路 如何走下去?
那中国能与西方宪政民主接轨吗?观乎今天严重的贪污问题,比六四事件中的党政军商勾结更厉害,到了二○四七或二○五○年,中国共产党会演变成怎样呢?倒台?或成为有名无实的共产党?国民整体质素、共产党的自我完善能力如何?缪炽宏说:「我的判断是,中国走向宪政式民主的机会相当渺茫,要走向威权或民主,还要看是否有贤君出现」,能采取比较开明的统治。
那作为基督徒、香港人该如何回应呢?缪炽宏表示,神学家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曾说道︰「人对正义有要求,使民主变得可能;人不义的本能,使民主成为必须」他又引用诗篇︰「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其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诗一三九23-24),鼓励弟兄姊妹在觉得难过、无奈的时候,要交托给上帝,求上帝鉴察,走永生的道路。
五代香港人的中国情邢福增主讲的题目是「香港基督徒如何为国家守望」。他指回归前,香港想朝「香港加」(Hong Kong Plus)的方向发展,要拥抱世界;回归后,香港想朝「中国加」(China Plus)的方向走,以香港的优势促进中国发展,但一路走来,似乎变成了「中国减」(China Minus),中国的强处,香港追不上,反而学会了中国不好的东西,继而变成「中国等于」(China Equal),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指香港有五代香港人︰一、战前的香港人,经历了抗日战争,走难来到香港;二、战后婴儿潮时期出生的香港人;三、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中期出生的香港人;四、七十年代中至九十年代出生的香港人;五、九七年后出生的香港人。
第一至三代香港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他们认同香港人的身份,但并没忘记中国人的身份;第四代的香港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他们经历了香港回归,对中国有不同的看法,可能受上一辈影响,有份中国情;第五代香港人于回归后出生,他们经历的是剧烈的中港矛盾,不觉得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中国人,有强烈的本土意识。
第二、三代香港人一直在守望中国,但却愈来愈感到迷茫,明白中国问题复杂,无奈感日增。第五代香港人与中国没有理所当然的感情,他们的经验让他们抗拒与中国融合,该如何跟他们谈守望中国?
有本土意识的中华派
邢福增指现在会称自己为「有本土意识的中华派」,这种本土意识不代表去中国化,而是希望能更珍惜香港现有的价值、制度,成为「中国加」。去年开始,中国内地提出「七不讲」,当中提及的普世价值、新闻自由、司法独立、公民社会等,正是香港所拥有或正在追求的,我们要好好珍惜,成为中国里处理这些问题的一个空间。这并不容易,因为这是两边不讨好的做法。
邢福增表示,美国媒体批评六四后的中国只要有钱就可以,大家都在追求物质,而不追求价值、意义,香港的基督徒也需要反省这个问题,是否经济发展就等于所有价值?「我们要拒绝『中国减』和『中国等于』,我们要悼念六四,争取平反,成为中国可以为这些敏感议题发声的地方,香港教会、基督徒也需要勇气去面对这些议题,继续关心中国,当我们关心中国的宗教自由的时候,也意味着我们关心中国的言论自由、结社自由等,因为宗教自由是各种公民权利的基础。」邢福增说,在过程中,我们或许会感到无力,但我们并不孤单,内地有很多也在为实现理想的中国而奋斗、发声,使中国变得更公义,好像以利亚的经历一样,原来耶和华为他保存了七十个没有向巴力屈膝的先知。「的确,今天年青的基督徒有强烈的本土意识,大都没有兴趣到中国交流、短宣,这种抗拒是正常的,不需过份指摘,因为关系、感情是需要建立的,正因为他们对中国没有理所当然的感情,所以他们更关心普世价值如何能够在香港实现。其实,我们同时要关心普世价值如何在中国发展,因为香港的发展实在不能将中国排除在外。」
「今天,我们愿意流着泪撒种吗?」邢福增表示,司徒华的遗志是︰「平反六四,革命尚未成功;建设民主,同志仍需努力」,「我们不知道这样守护中国会否带来改变,但绝对有价值。」
(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网上电台,201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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