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教育局网站一篇文章,将广东话定位为「一种不是法定语言的中国方言」,被网民在农历新年期间广传,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即使教育局火速在假期内公开致歉,并删走原文,事件仍馀波未了,讨论早已超越了什么是法定语言的问题,而指向普通话、广东话和「香港话」背后的中港矛盾与族群身份张力。其后关于教育电视「妖魔化」广东话、本地大学出现简体字试卷等的种种舆论反响,都是同一道族群张力的延伸。
打从九七问题浮现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身份问题就不时成为足以牵动情绪的社会议题;近年一国两制岌岌可危,情况就变本加厉。事实上,每逢社会面对前景不明,涉及社会集体身份巩固与否的议题,总会惹人注目,成为寻求凝聚面对挑战的表现。身份,总涉及辨别你我的边界,而语言就是其中一道经常碰触的边界。际此,香港的空间正不断收窄──政制失衡而不民主收窄了政治制衡空间;自我审查收窄言论新闻自由空间;经济无法摆脱产业单一化的困境,连过去沙士期间为港人提供喘息空间的郊野公园也被考虑动用作房地产发展;生活空间又备受规划失当的旅游工业所困扰,从内地入境的审批权却又无从过问──凡此种种,加上民望低迷又常常在有意无意间挑釁民情的梁振英政府部份高层,任何涉及身份边界的问题,事无大小,都可以成为民情火药库的药引。
必须指出,这样的身份政治往往只能提供一时的安全感,却无法营造沟通,好从根本解决自身政策失误的问题。事实上,香港作为开放型的城市,又置身于全球化的当下,要换取空间,靠的不会是分化排斥以自肥,而是互相尊重求共赢。倒过来说,若然强调身份到一地步,连放弃香港这开放型社会的种种价值(如人权与法治,关爱与宽容)也在所不惜,到头来得了身份又有何用?
语言,可以是族群的边界,也可以是沟通的器皿。但沟通能有建设性,重点不是统一的语言,而是有爱与分享的心。回望圣经,在旧约时代,上主曾变乱那些巴别塔兴建者的口音,打乱沟通,煞住那可能再无法限制的骄傲与狂心(创十一1-9);到新约时代,圣灵降临既象征了上主的同在,也使不同乡音的人能沟通起来,分享天国的福音(徒二1-27)。让语言成为沟通的器皿,就要让人分享「神爱世人」的那份性情。对教会群体而言,福音工作更应该不拘族群,到最后一如保罗所言:「不拘是犹太人,是希腊人,是神的教会,你们都不要使他跌倒;就好像我凡事都叫众人喜欢,不求自己的益处,只求众人的益处,叫他们得救。」(林前十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