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廿六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九名大法官以五票赞成、四票反对裁定《联邦婚姻保护法》关于一男一女才能组成婚姻的规定违宪。这项判决事实上表明联邦政府不反对同性婚姻。
案件的事由是:一对同性伴侣的一方去世,另一方继承了死者的遗产。但是根据《联邦婚姻保护法》,只有一男一女组成的婚姻才可以免缴遗产税,由于这一对是同性伴侣,所以应该缴纳卅六万美元的遗产税。案件上诉到最高法院,大法官最终认定,婚姻制度的法律规定应由各州做出,联邦法律不应加以规定,所以《联邦婚姻保护法》对于婚姻做出定义违反宪法。
虽然最高法院是用联邦法律越权的理由做出判决,而不是从同性婚姻合法的角度(正因为联邦法律无权对婚姻制度加以规定,所以同性婚姻是否合法是各州自决的事务,最高法院无权处理),但是这个判决同样保障了同性婚姻和异性婚姻享有相同的权利。不过,我们也不能过度解读该判决,认为美国政府支持同性婚姻了;这是各州自决的事务,联邦政府只是做到不越俎代庖而已。如今美国只有十二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承认同性婚姻,因此该判决只在这十三个地区才有效力。然则,愈来愈支持同性恋者也是现在美国政府的态度。
在今天的美国,歧视同性恋已经慢慢变成政治不正确,就如同歧视黑人、歧视女性一样。如果某个政客公开指责同性恋的话,他就很难继续当选从政了。奥巴马在他的第二个总统任期就职演说中,明确表示支持同性婚姻,而本届美国政府也确实走在支持同性婚姻的方向上。在本案中,司法部律师放弃为《联邦婚姻保护法》的合宪性进行辩护,表明不管最高法院的判决如何,司法部本身已经不支持歧视同性婚姻的法律。
但是有一类人必定强烈反对这个判决。在美国,就是保守派的基督徒;在香港,就是主流教会的基督徒。总之,基督徒对于同性恋,反对的声音实在太大。我也是基督徒,对于基督徒反对同性恋,我可以理解;但是基督徒反对法律保护同性婚姻,我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反对同性恋是基督教内部的价值观,对于那些不是基督徒的同性恋者,爲什麽要强迫他们接受基督教的价值观呢?法律保护同性婚姻,是希望保障他们的婚姻权利,因为结婚会衍生出共同财产、遗产分配、子女抚养权等等许多问题。就算法律不加以保护,这类人也是实际存在的啊!地球上实实在在生活着一群人,他们的权利得不到保护;这是彼得所说的,「有了爱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爱众人的心」(彼后一7)吗?况且,除了同性婚姻,已经有很多国家有了民事结合的规定,相当于承认同性恋者的事实婚姻。但是民事结合他们又不反对!实际上,他们只是反对「同性婚姻」这个词语,不接受同性恋者组成一种叫做「婚姻」的关系。
这种基督徒的价值观就是:这个社会上的任何人,只要不信耶稣,不服从圣经的教导(至于圣经如何教导,要由他们来解释),就是错的。如果法律规定不信耶稣的人要坐牢就最好了。他们也讲「爱」、「关怀」、「包容」,但是如果你反对基督教,他们就不爱你;如果你对基督教没有兴趣,他们就不关怀你;如果你犯了他们认为的「罪」,他们就不包容你。
笔者是一名基督徒,也是一名法律学生,我发现很多基督徒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内心中却认为:基督教是最高的社会准则,什至高于法律。但是现代社会中,只有公平的法律才能作为最高的社会准则(即使有恶法的存在,因为没有其他准则可以有法律一般的普适性),而基督教只能位于法律之下,要服从于法律。如果法律承认同性婚姻,那么基督教也只能承认别人组成同性婚姻,当然基督徒自己可以坚持异性恋。基督教的教义可以约束教内的人,但是基督徒不应该用教义去评判教外的人,因为这是法律的职责,教义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不少华人基督徒崇尚西方国家的民主法治、保障人权,但是说到同性婚姻,他们就嗤之以鼻,认为承认同性婚姻的西方国家违反圣经真理。这不是彻头彻尾的双重标准吗?他们不能理解,正是因为人权保障得好,才会承认同性恋者的婚姻权利。
在香港,莫说同性婚姻,连保障同性恋者不被歧视的谘询案在立法会都不被通过。只是谘询而已!而在台湾,立法院也多次拖延对同性婚姻法的审议。从全世界的统计结果来看,儒家文化圈的国家在同性恋方面多属于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扮盲」态度。而华人基督徒反对同性恋,其实也因为对儒家文化的认同。但是圣经除了同性恋,还有许多其他的教导呢,现代社会也不再支持,大到奴隶制,小到不吃猪肉等等。笔者不是呼吁基督徒支持同性恋,而是希望更多的信徒能更宽容,接受与我们不同的人。那怕是触犯刑法的罪犯尚且拥有人权,世人在上帝眼中都是「罪人」,爲什麽不能包容其他的罪人呢,允许法律保障他们最基本的权利呢?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3.0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