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教会的兄弟姊妹觉得好应该支持葵涌货柜码头的罢工工人,所以今天泰泽崇拜后去了探访他们,这是连续第三天入工地探访工人了。今次一辆车子不够坐,我们要多叫一辆的士。我们带了些汽水小吃一起去,除了表示支持,也是延续平等分享精神之一。就是分享物资之外,我们直接与受苦的人认识与交往,聆听他们的故事。
回想第一天工人们不习惯有外人访问,说起话来只是一句起两句止;反而跟最早支援的德昌里朋友一见面,她还未接过我手上的宝旷力就哗然:「你地点可以入到来?保安唔系block左你咩?」剑玲笑说是以中产形象,驾车而来以「市民关心工人,想送些物资,请问应该点做?」交换了保安员的「识做」,突破了关卡。
第二天大家都知道「规矩」,轻易进入码头货柜进出那个有盖的闸口。因为天雨,工人由第一天占领的主要马路的迴转处,改为集中在货柜车进出口聚集休息。职工会已经建立了统筹物资发放的联络处。我们带来了啤酒,然而工人说要避免有人喝酒闹事,不如留待成功后庆功才喝,所以放在保安闸口外面。
见剑玲好快跟工人谈起来,我也跟「明哥」了解发生什么事。有两个女儿的明哥看起来近五十岁,有点风霜的国字面,整齐的短发配有双圆圆有神的眼睛,看来绝不似已经48小时没睡。风衣下与身高与我相约却有着「麒麟臂」有力的臂弯,谈起话来宽大的咀不太张开,也许这就是他的广东话带有其他口音的原因。
廿多分钟的谈话中,有十分钟是谈他十八年的货柜工作之前的另外十八年,反映他更喜欢那「多野学、四围帮手」的印刷生涯吧?那时的他很「识做」,工作勤快「帮得就帮」,閒时与师父「吃茶灌水」,很快得到赏识与信任,可以任命「埋机」开机。七十年代日间八小时有五百元,加班三小时有另外五百元,很好的收入,所以虽然要起人的时候要跑遍柴湾鲤鱼门观塘荃湾,明哥谈起来笑容有一份满足感。
说起最近十八年,明哥道着,闷、重覆、人工低、休息空间不足和在「塔」上吃饭解决大小二便。假如真的好像旁边工友插话说:「就嚟要用锁炼锁系个位度」,完全就是「24601」奴隶工的《悲惨世界》现代版。印刷厂在九十年代北移,明哥经朋友介绍到码头工作。开工24/24,公司不会理会你的个人需要特别放假,听说有工人母亲在医院弥留,公司也不放人的故事。也许是在印刷厂加班四处跑的灵活性,令明哥也愿意「你帮下我,我帮下你」去「顶更」。
幸好两个女儿已经长大工作,工作辛苦却不大经济压力,只是现在工时长没多少在家hea的时间。我问明哥老婆仔女知道你在抗争吗?会支持吗?他说:都在电视上看到了,觉得很合理,非常支持!
说起教女,明哥有一套明确的指导方法:家里女儿不会问爸爸要钱,都是妈妈分配。有时做家务做功课成绩好,会买糖奖励;少时姊妹争玩具是有的,便要公平判断。想起我自己侄,在家没有什么工作,都是叫嚷玩iPad。后来我叫他帮忙掉垃圾,他兴高釆烈的干,还感染了姊姊一起问要不要帮手洗碗。
明哥对劳动很尊重,视为学习成长及得到成就感的途径。可惜现时的工作技术性不足,这些劳动也就是剩下「辛苦」(工时长,日晒雨淋)、「闷」(无什技术,也没有什么满足感可言)。然而这些年来,让他养成了一个注重在实践中学习、「你帮下我,我帮下你」、赏罚分明的一个好Man的性格。
第三天我们在泰泽崇拜,选读了「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圣经之后再去。今次泊车没有昨天方便,不过也就在出入口的马路那长长的采访车之间。有警员提醒这是违例的,我心想这么多人都泊了,应该会通融;再者,这样有价值的探访,就是抄了也值得。幸好最后也没有。
这一次出入要登记身份证。我看「抄牌」的三个保安员都满头花白,口里说着「唔该唔该」,我心想反正保安的福利状况也好不了多少,不如大家也一起争取合理工资吧?进入出入口旁边的空地,已传来「长毛」的发言声音。十多架摄录影机,衣衫毕挺的主播穿插会场,与毛哥等等支持者,以及或坐或卧在地上、连续两三天没有回家、身穿风衣牛仔裤的抗争工人,形成很大对比,好像表示主流中产的凝视好奇又格格不入地,目光朝向基层工人的在地占领。八十后反高铁时,媒体与示威者「同感一灵」挑战媒体内部逻辑的状态,再不复见。
今天有很多支持者,议员、民间团体、宗教团体、学生组织、活跃的示威常客……又或者我们离开时看到的网络红人司徒夹带。我们在离开时擦身而过,他和一些朋友「攞尐野比工友」。我还未跟同行兄弟姊妹说明是谁,回头已见他也离开了,看来他真是只想带一些物资来,非常低调。
除了物资部对于交收物资、大会对于发言口号拍照等等已经运作纯熟,四百多名罢工工人,也相当习惯面对媒体及好奇的我们。访问时开始出现一些standard script(标准化对答),例如「你估两万多系多?一个月十几日,每日廿四小时呀,系普通工作工时三倍,但系人工无三倍呀!」「你估我想赚咁多呀,被迫加班呀,我宁愿赚少些,赚万零蚊已够,可以剩返多些自己时间」。这些话语重覆,可能来自集会时工会领袖的发言。重覆不代表不真确,只是不易在这些字句中,感受受访者的个人故事。
我转而问了大福及阿陈当前的情况,他们理解放假之后应该是对决之时,因为将会有更大的物流更多货车与货船需要处理,HIT和五间外判公司应该要避免蚀入肉,小李老板还有其他好多公司,为免他们有样学样,必须尽快有一个解决,不过可能是外判结业,再重新开另一公司,再以低薪聘用工人。面对这样灰暗的前景,他们仍然坚持下去。为何?他们说:「现在不反抗,下一代咪一路压落去?后生既工友有些只得十八岁,唔通跟住又系咁?」在此我看到反国教与之后占中的影子,也看见牺牲与代赎的基督的影子。
一些与工人工价相关的圣经章节:
(1) 太十10 「工人得饮食、是应当的。」
(2) 路十7「人得工价、是应当的。不要从这家搬到那家。」
(3) 约四36 「人得工价、积蓄五谷到永生.叫撒种的和收割的一同快乐。」
(4) 罗四4 「作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
(5) 提前五18「因为经上说、『牛在场上踹谷的时候、不可笼住他的嘴。』又说、『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3.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