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了「与社会主义共舞──丁光训与中国基督教」座谈会（编按︰聚会报道见一三二二期），从邢福增及郭伟联两位讲者中，得益不少。对后者的结论，就是丁光训的神学取向，须以普世派思想来理解，我有点保留，未能认同。
我认为我们一旦以「普世派」、「自由派」标签来形容丁的神学思想，便免不了会用「基要派」、「福音派」等标签来形容内地的家庭教会。一旦如此，整个探索很容易流于公式化，未必能够解释丁光训的思想取态及当时的教会处境。
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我在普世教会协会（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工作。中国大陆教会公开聚会，基督教协会及爱德基金会的成立，与海外教会重建关系，都是在这些日子发生。作为WCC的宣道干事，我有不少机会与丁氏及三自教协两会交往接触。以下是一些个人观察。
我所认识的丁光训是一个对国内及海外教会教情十分了解的人，对世界各门各派的神学取态流向有深度的把握。他当然不属基要派灵恩派。但他体会中国信徒群体虽经多年迫害镇压，在国土上仍有无比的生命力，正正就是因为信徒有这类信仰经历。二、三十年极度贫困，没有圣经，没有教导，没有牧养；但仍能保存信仰，也可说是被信仰保守，就是靠赖心中还记得那位「走遍各城各乡，宣讲天国的福音，医治各样的病症」的耶稣。
有这体会的人，不会以普世派基要派来看中国教会。更不会下注于某一神学派别为中国教会的救主。更何况丁光训有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就是为共产党政权进行国内国外统战。
一九八一年的一件小事也许值得参考。
当时美国福音派领袖组团探访中国，回来后发表报告。内中有一段这么说：「我们观察到三自教会领袖有一种倾向，就是把西方福音派分类为『友善』或『不友善』。当然，他们把走私圣经活动定性为『不友善』，我们理解。令我们困惑的，是『不友善』也往往套用在关心中国但对三自稍有微言的人。」（Evangelical Missions, Dec. 1981, Vol.5, No.4, p.1）
八二年五月我应邀往美国惠顿大学（Wheaton College）参加一个基督教刊物编辑会议，发表了一篇名为On Reporting on Christian Activities in China的文章。我说，「友善」、「不友善」的确是三自领袖的用词，但「福音派」则不是他们常用的範式，这是美国福音派喜欢用的名词。美国教会领袖的自我理解澎湃，即使进入了中国，也不自觉地戴上这眼镜看中国。让我向你们保证，被三自领袖定性为「不友善」的，并不是福音派的专利。「不友善」这名衔民主地发放给各宗各派的基督教团体，无分彼此。（China Notes/Spring and Summer 1982 p.215）
后来在一次见面中，丁光训提起这段话，大笑后严肃地说：「我们国内教会彼此不友善已经太久了。」
我不以为我们必须从普世派角度思考才能了解丁的神学思想。我认为有一个较当然较直截的途径，就是丁光训是一位圣公会主教。圣公会神学多元，有充份的空间从事神学探讨。更重要的，是圣公会的教会观对权势没有基本的抗拒。主教习惯游走权势之间，若赋予有利于此的个人性格及文化，什至可以是如鱼得水。这一点，丁主教是知道的，共产党也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