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深中学教师
当笔者执笔的时候,全港的学校刚刚开学,虽然开学前有学生留守政府总部集会,及有绝食行动;另一边厢的教学团体,亦于九月一日,举行各式各样的嘉年华会及论坛,呼吁教育局要马上撤销德育及国民教育。这场争拗如何结束?
虽然教育局确实是承受很大的压力要撤销德育及国民教育,不过正如罗范椒芬在八月廿九日所说,教育局是有三年时间给学校预备,而且有关小组正在谘询市民的意见,所以毋需立时撤销。这亦有道理,所以笔者估计,这场争辩会随着开学而慢慢结束,直到两三年后才再出现。故此,很值得我们总结一下这场争辩的来龙去脉。
其实教育局编制的课程指引,并不是今年的新鲜事,而且也经过数个月的谘询,但是为什么延至今天市民才大力反对呢?我相信一来是香港政府的谘询大多是低调的,很多时连行内人也不会留意。二来这本国情专题教学手册是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的形势下面世,故此带来社会很大的冲击。
首先是我们对祖国没信心。在这数十年,中国的经济起飞,人权法治制度虽有进步,但始终和香港人的意识形态相差很远。回归后,香港的经济地位愈来愈失色,惟一可夸的,便只馀下香港的民主、自由、法治等等。如果香港施行这般的国民教育,久而久之,连这独有的优点也可能会消失,试问香港人怎会不恐慌?在中国大陆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压制人权新闻和贪腐案件,令每一个香港市民都有一个很大的阴影。
其次是近年来香港人对政府的手法也有很多的不满。警方以不寻常手段对付示威者、高官秘密访中、高官僭建问题、及特首梁振英过度迎合中方的手段等等,都令港人焦虑,这时候搬出这套国民教育来,怎会不令人反感?其他如双非孕妇来港产子、大陆人来港抢购奶粉、一签多行等等政策都令港人和大陆人产生不少张力。
第三,罪魁祸首不是始于教育局的课程指引,而是始于这份《中国模式──国情专题教学手册》。教育局编制的课程指引只是一些框架,老师是可以有自由发挥的空间。但这份教学手册却不单止单方面唱好中国,还加把劲中伤美国的民主制度,如果学校真的采用这本手册,久而久之,学生会以为只有中国大陆才是一个值得他们信任的国家,其他民主国家都是次等的,试问家长怎能接受?教育在把关一个人的价值观有很大的影响力,因为学生们,特别是小学生,就好像一张白纸,是任由老师和家长塑造的,所以家长不接受这偏颇的国民教育是可理解。
可能大家会问,区区一本教学手册,如果我们不喜欢的话,大可选用其他教材,为什么它可以引起这么大的迴响?我看这和教育局的处理手法不当有很大的关系。教育局是没经投标或其他常规的程序,便委托两个相关机构,分别设立中心举办国民教育活动及出版教学指南。这情况以往是很少出现的。好了,如果这份手册是政府全资资助出版,虽然不可以说是官方立场,但至少是政府认可的,既然内容连教育局局长也认为是有偏颇,但仍要硬塞给各校作教学资料,究竟目的何在?同时即使一本普通的教科书,也要经教育局的严格审查,为什么这本影响全港学校的手册内容是单角度,但却不需任何的审查或修订?
更可笑的是教育局见形势不妙,竟然和有关出版机构划清界线,声明这不是教育局出版的教材,亦不是教科书。但既然教育局是全资资助出版一本教材,怎能说和自己没关系?工种外判了,难道连责任也外判?更令人费解的是教育局还口口声声说,学校不一定要选用这本指南,但试问坊间还有什么教材可与之相比?这本教学手册是得政府以钜款资助才能出版呢!
亦有人突然间把教师抬得高高,说教师有其专业精神,晓得剪裁教材,不会向学生施教偏颇的教材。如果这说理是正确的话,教育局何须再审批教科书?一切由教师剪裁教材便可。其实很多人混淆了出版社和教师的职责。出版社是负责出版书本给教师任教,教师只能微调教材,并没有足够空间和时间大量修改教材,否则一天四十八小时也不够用。现时教育制度过度重视考试成绩,教师只能无奈地全力预备考试的科目,那能花时间再预备国民教育教材?所以一本好的教学手册是绝对需要的。再退一步来说,如果校长是开明些还好,至怕是一些校长特别重视中央的看法,可能会明示或暗示老师,要依据这教学手册教授,难道老师敢不听从吗?
亦有人说,香港的资讯发达,学生是不可能被学校洗脑的,什至有人说在教会学校读了十多年书,始终也没成为基督徒,这不是证明学校洗脑是不可能吗?教材有些偏颇不是哪么可怕吧。但我们要留意,这是原则问题,教育既讲过程,亦要讲成果。如果在教育过程教材有偏颇,即使在一班学生当中,只有一个被洗脑,在教育来说也是不接受的。我们不应理性化有偏颇的教材是没问题。
适逢临近立法会选举议员,无可否认会有若干人士,借此争取政治本钱,推波助澜去反对国民教育。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些抗争集会负责人理应预先声明,为要表白抗争和立法会选举无关,应呼吁全部候选人,一概不应出席这些集会,不让任何人借此获取政治油水。否则某一个党派的人可以入场什至发言,另一个党派的人,却被拒之门外,这又是否公平?
最后我想谈一谈,我认为这场角力,主要是国民教育的内容和实施形式之争。
内容之争是容易解决的,既然大家都认为教育局编制的指引和这本国情专题教学手册有问题,可能按情况修正,不要单方面的歌功颂德和趋炎附势,届时市民便可接受。
至于实施国民教育的形式之争,却是较难解决。以往的公民教育,其实已包含了国民教育,但教育局却坚持要独立成科,于是便引起官民的争辩。有人认为可经公民教育、通识科、中国历史、中文、地理等科目教导学生祖国知识,官方何需要斤斤计较一定要有独立的国民教育科?正如旧约圣经记载昔日但以理被征入巴比伦国培训作高官,他不吃王为他预备的食物(因不合犹太人洁净的规条),而只吃素菜,但只要是身体健康,何须计较一定要王的食物?国民教育除了可在各科渗透之外,我们亦可把公民教育独立成科,当中加插大家都接受的国民教育内容又如何?现时双方都互不让步,特别是民间团体,硬要政府全然投降,是否明智之举?
官方曾重申教育局并不是硬推国民教育,而是容许学校有三年预备,市民不用过份恐慌。但另一边厢却则认为不是时间问题,而是意识问题。在他们眼中,实施国民教育是一个政治任务,是港人为奉承中方而施行的,所以要立刻撤销。环观西方国家,什至我们的祖国,大多数都不再有国民教育,而是以公民教育代替。港方如果实施国民教育,岂不是错误地奉承中方?
校方的反应亦是平平。数个较大的办学团体相继申明立场,表示于新学年不会开展「国民教育科」,但其他办学团体又如何?截至九月一日,正式答覆传媒于今年开展「国民教育科」的学校是不超过十间。三年后教育局的立场又如何?民间的抗争行动有何进展?让我们拭目以待。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2.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