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缅甸局势的改变,反对派领袖昂山素姬廿多年来终于出国外访,到挪威首都奥斯陆领取廿一年前颁发给她的诺贝尔和平奖。当年她得奖之时,缅甸军政府不承认昂山素姬领导的政党在全国选举中大胜,又宣布该党为非法组织,将她软禁。一直以来,令外界什为动容的,是昂山素姬的坚持。她在软禁期间放弃机会出国探望病危的丈夫,以免离国后就不能回国领导民主运动。但更让人深思的是昂山素姬的一句话:「让人腐化的不是权力,而是恐惧。」细阅一九九一年诺贝尔委员会的颁奖辞,他们颁发和平奖予昂山素姬,是因为她促进和平与复和的努力,无惧军方的暴力威吓。昂山素姬深明,以暴易暴表面看来最有效,却会让自己与军政权一样的堕落。
同样的想法,在不少诺贝尔和平奖得奖人的一言一行,都可得见。例如二○一○年的得主刘晓波,虽然多年来一直为改善内地人权而奋斗,经常被内地当局监控和囚禁,仍能清楚的说「我没有敌人」。又例如一九八四年的得主──南非圣公会大主教杜图,他对当年的种族隔离政策深痛恶绝,在八十年代斗争最激烈的时候,杜图做得最多的其中一项工作是主持抗争者的葬礼,以及在葬礼后站在万计的群众以及荷枪实弹的军警之间作斡旋缓和的工作,极力劝阻悼念群众不要以暴易暴,即使道理在他们那边。最终南非没有陷入不能自拔的内战泥沼之中。杜图曾说,他关心黑人解放(Black Liberation),因为他关心白人得释放(White Liberation)。
每逢提及和平与非暴力,不少人都会想起耶稣在登山宝训所提及的「爱你的仇敌」(太五43-44),为了作天父的儿女,像天父般完全(太五45-48),使自己的义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太五20)。活在缺憾的人生里,活在人性的软弱中,要像天父般完全,是艰难的功课,无怪乎在较后的经文,当耶稣论及摩西为何容许休妻再娶时,都慨言人心刚硬(太十九8)。事实上,从不同的信仰视野出发,昂山素姬的领奖辞表明:世间的负面势力无法永远除去,绝对和平是不可能的目标,并不属乎此世。而杜图当年亦曾坦言,自己是一个和平之子,但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明白到绝望者的暴力反应;他更引述主张非暴力的印度圣雄甘地说,有些方法对纳粹德国并不适用。
要在纷扰的现世里尽可能达成真正的和平,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让人在绝望中有真实的盼望。这盼望之所以是真实,很大程度不是因为在此时此刻得以实现,而是因为这盼望连系于那超越今世的永恒主(来十一),尤如在荒漠里遥望星光,使人得以继续前行,在暴力而陋恶的世界里仍坚持和平与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