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姊妹:
昨晚读了你的信,感到震惊和难过,就想给你回一封信,告诉你,我看完你的信引发的思考和感受,并送上我对你的支持和祝福。
你在信中说自己「度日如年,睡不好,吃不下,一睡着便发恶梦,无故颤抖,大哭,抓伤自己,亦多次有自杀的念头,不能工作,也不想见人」,和「受害者馀生仍要活在自责、冤屈和羞辱当中,难以抬起头面对自己和日后的生活」。我只想告诉你,你不用活在自责、冤屈和羞辱 当中,正如你所说的「羞耻不在于受害者」,被强暴不能改变你的本质,你拥有从至高者而来的尊贵和智慧,是任何侵犯者都不能夺去的。
你又提及「我个人的经历和心理医生也告诉我,被侵犯时九成的受害者都会因极度惊慌而不懂挣扎,特别是当侵犯者是她所认识和信任的人」, 盼望心理医生有助你平复。不知道若被认识和信任者侵犯,我会不会不懂挣扎;十分感谢你的提醒,我祈求你的故事成为每一位姊妹、每一位被侵犯的人的力量来源,不只是性的侵犯,什至是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暴力和侵犯,你的故事和经历都成为我们的安慰和提醒,他日在最惊慌和恐惧下,有来自彼此的力量和勇气,去肯定自己和保护自己。
最令我难过的,是你在受强暴以后,再受到基督教领袖接二连三的否定。那些说你「没智慧、太易信人、太不小心、不会保护自己、交友态度有问题、一早不应跟他打工」等等的言论,正如你所说的「把责任推卸在我身上」(后来更有什么钱银瓜葛之说,太差劲了!),是指责受害者(blame the victim)的做法。不论是教会还是整个社会,也不应该指责受害者;无奈从「综援养懒人」到嘲笑双非孕妇闯关一尸两命,整个社会都充斥着指责受害者的说法。边缘弱势社群,各种不公平下的受害人,特别是穷人、女人和小孩,默默承受着双重伤害,就如你被强暴了以后,还要受着各种指责,公义的上主必然亲自为受欺压者伸冤!感谢你,以自己受伤害的故事,提醒我们,提醒教会,不要再blame the victim了。
读了你的信,让我知道和思考更多关于性侵犯的法律知识。原来境外强暴,在香港只能循民事追究;原来在异地报警,也要视乎香港有没有引渡条例才能拘捕侵犯者;原来在审讯的过程中,受害人不断重覆被侵犯的经历,过程本身也是种折磨;原来法庭主要看「挣扎痕迹」来判断性侵犯案件,特别是曾认识和信任的侵犯者。你的呐喊,让我知道,也要社会警觉,香港在性侵犯的法例和审讯过程,有着极大的检讨和修正空间。
你的故事,也让我想起在教会里的姊妹弟兄。我听过有妇女因为教会的教导,即使被丈夫暴力对待,也要留在家保存婚姻;我听过有妇女因为教会男尊女卑的教导,刻意贬抑其发言和限制女性的事奉岗位;我听过有年轻信徒情侣,在家事分享环节被公开其婚前性行为后,离开教会。听到这些受伤害的故事,听到你的故事,在提醒我们的确要切切改革教会中的层级制度,包括以神圣光环和对圣经的垄断诠释,去控制和压抑信徒。我们要互相守望代祷,作为送给自己和姊妹弟兄一碗碗的大补汤,强身健体,在受到攻击和侵犯时,保护和肯定自己,也将这个保护和肯定,带给身边的姊妹弟兄。
愿祝福和友爱包围着你保护着你,你的母亲、台湾的姊妹、协助你去信向教会查询的姊妹,和支持你的朋友们,还有陪伴你度过难捱日子的自己,成为你的力量和保护,一直看顾和保守着你。
主内
剑玲
(作者为香港妇女基督徒协会主席)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2.0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