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甚麽香港信徒较少关心宗教哲学或护教学？可能因为不是很多神学院开办这类课程罢。为甚麽？我曾听过某神学院讲师说，有些神学传统觉得不需要护教学，所以神学院便没有护教科目。若问题出於信心与理性的对立，我已指出这是错误的；若问题是不够实用，这也不是有力的讲法。
的而且确，宗教哲学不等於应用护教学，所讨论的不一定有明显实用护教功能。所以如果有人以为修读一科有水准的宗教哲学就可以满足所有在传福音上遇到的疑难，她一定会失望。（虽然我们也得承认，护教学所牵涉的理论部分，例如自由意志与预知或苦难等课题，非有专门宗教哲学训练者不能胜任。）由此看来，这岂不更能解释为甚麽神学院不教授宗教哲学？问题并非如此简单。因为如果从这心态看，宗教哲学固然毫不实用，但大部分神学课程也同样会是毫不实用，甚麽救赎观、基督论、教会历史、圣经原文原意，恐怕连神学生也不一定觉得很有价值。这些总不及辅导学、敬拜训练、教会行政般来得实用！（事实上，这样想的神学生大有人在。）
我认为其中癥结应该是，我们过分地照单全收了极端实用主义的思想，习惯不再那麽愿意或敢於求真，我们已不介意哪一套神学较正确，总之不打乱教会现况就算了。我曾在大学里听过某些学生说不想问人是进化抑或创造出来的，因为这与他们生活无关，反正双方各有道理，当是打和罢了；除了成绩外，他们没有半点动机讨论这问题。我恐怕也是这个求知与求真脱钩、及人不愿意付代价面对真相的现象，使神学院产生了教导神学抑或训练工人的两难。（按此道理，恐怕大学也要被理工式实用课程取代──这是我们社会的悲剧。）我认为基本上这是错误的二元对立，误以为我们可以分割真实和知识；另外，这亦泯灭了人类求真的本能。因此我们没有理由接受这思想，亦没有理由用这思想来判断哪个课程有用。不过我不在这里细说了，尤其因为这牵涉到後现代主义那些知识与权力关系的问题。
好了，我们不能随便说不实用就不学习，但又有甚麽正面理据支持我们去认识宗教哲学？我认为理据应是，宗教哲学是以求真和哲学思潮作为关注点的，这向度是信仰其中所要关心的，例如：人类的所谓宗教经验是否真实？这可以成为上帝存在之印证吗？上帝若真的全善全能全知，他会容许苦难出现吗？他若是全知，人的活动仍是自由的吗？一些知识论的主张（如笛卡儿、弗洛依德等人的主张）与有神论可否兼容？
最後我也想为自然神学说几句话，除了因为许多人把宗教哲学等同自然神学外，也因为太多人视自然神学为洪水猛兽。其实究竟甚麽是自然神学？以下三种定义哪一个能正确地代表自然神学？
（A）：「相信人可以单凭理性和知识去印证（甚或证明）上帝存在，略知他一二」？
（B）：「包含（A），并且坚持非信徒要以这方法去认识上帝」？
（C）：「包含（B），并且坚持信徒要以这方法去认识上帝」。
（原来就算是亚奎那也不赞成（B），更遑论（C），他只赞成（A）！参Aquinas, De Veritate; Plantinga, 1983）
我不太清楚历史里自然神学被诟病的地方，但是若用（A）作为自然神学的定义，我认为没有甚麽大问题。不坚持人用这进路认识神，与这进路能否引领某些人认识神，是截然不同的问题；不坚持用这进路认识神，也不表示不用学习！
文章已经过长，要收笔了。我希望这系列能够为大家带来一点刺激，绞一绞脑汁，看看宗教哲学是甚麽家伙。若有读者想讨论下去，欢迎电邮赐教。谢谢！
（宗教哲学系列．五之五。系列完。）
（第六四五期，二○○○年一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