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三日傍晚六时半,我和崇基学院院长梁元生教授、院务主任郭谭洁莹女士赶到东区医院探望薛长老,为他祈祷,诵念主祷文、使徒信经,和颂唱「耶和华是我的牧者」。身体疲弱,带上呼吸器,闭着眼睛的薛长老,明显有情绪的反应,他显得激动。适时长老娘和他的长子陪伴左右,枱上放有一本圣经和诗歌集。第二天上午九时,薛长老离开我们了,我是最后一位探望长老为他祈祷的崇真会牧师。
认识薛长老是九三年成为深水埗崇真堂主任牧师总董会的会议中,那时薛长老是主席。二○○○年我来到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担任校牧后,又和长老在校董会中一起议事,长老多年担任崇基学院校董会副主席和崇基神学院校董会主席。但早在八十年代,我已久闻长老的大名,那时长老已是多间福音机构的董事了。
崇真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信仰保守,思想开放;追求生命的虔敬,又促进大公教会的合一。我想这气质的模塑,可能和客家族群的真诚简樸,与欧洲瑞士教会强调教会应成为社会的良心,两者多年共生滋养的结果,我们在长老的身上看到这种气质。长老在香港不同传统的教会都极受尊敬,无论是着重礼仪传统的高派,关怀社会的广派,和强调生命虔敬的低派,都有他的朋友,他们都邀请长老作他们机构的董事和顾问,而他又乐于为这些机构承担责任;我说承担责任,因为长老多被邀担任主席、副主席的职位,这是不能儿戏、承担最后实质法律责任的职位。
我曾问长老:你那有这么多时间主持会议呢?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啊。他答道:「渭文,不是我寻求这些职务,是他们力邀,盛情难却。」后来我观察到,长老在机构担任董事,非常支持行政同工,他觉得作为董事,在监察机构之馀,应该支持行政同工,为他们排难解纷,这是董事应有之义。有一次他还说:「希望崇真会有更多人出来,像我一样,出任教会机构的公职。」说这话时,我看到他眼神有点焦急。当然,他也明白,不是因为他是崇真会会长,才被人邀请出任这些公职,乃因他个人的品格和声誉,不能自动转账的。但他这样表达心声,也说明了他很关心崇真会在香港信仰群体中的形象;毕竟,他是我们多年的会长呢。
当我承长老娘意旨,为纪念长老写这短文时,我想起一篇未公开发表过的文章:
「当上主对亚伯兰显现(创十五),指陈星空,说他的后裔如星之繁多,数不过来。委实,上帝的国度,如星空恢宏,恒久不变;上主的子民,如星系繁衍,星罗旗布;圣徒的言行,如众星闪耀。看过一篇谈论美国教会发展的文章,很有启发性。作者认为,令教会增长壮大的,不是大城市的着名讲员、领袖、和神学家,乃是在无数乡镇小教堂的信众。他们信心坚定,对教会忠诚,对儿女的宗教教育认真。是这些平信徒持定信仰,身体力行,热爱教会,推动教会发展。那些如朗月横空的神学家,不错确能引起掌声和时代的辩论,但其思潮很快就被另一个思潮所取代了。这些令教会壮大生根的信众,也许从未在教会历史的课本上出现过,人们也不晓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用生命写下了真正的教会历史,铺设了教会发展的轨迹。行公义,好怜悯,应该不是朗月横空的君临天下,乃是透过无数的星星,静静守着自己的岗位;或和其他的星,联成一星座,绽放光明,述说他们生命中的神话。」(〈在夜空的星星,静静守着自己的岗位〉,二○○八年三月第三届崇基基督教文化节闭会礼音乐会致辞)
作为崇真会牧师,在过去的日子,能够认识薛长老,和他同工,我感到骄傲和感恩,因为可以找到一位信徒,印证上述的论述,惟一要稍作修改的,是将来华人教会历史香港部份,论到信徒领袖时,薛磐基的名字将铭记下来,给人怀念。
(二○一一年圣灵降临第四主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