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工作者
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二○○七年六月三十日出席特区政府欢迎晚宴上叮嘱港人:「我们要重视对青少年进行国民教育,加强香港和内地青少年的交流,使香港同胞爱国爱港的光荣传统薪火相传。」其实,特首曾荫权早在二○○五年首次施政报告中已提出加强「国民教育」的议题,其后几年,他三令五申的一再强调国民教育的重要性。在二○一○年十月,他更提出将「德育及国民教育」变为独立科目,几个月之后,教育局便公布《德育及国民教育科课程指引》谘询稿(以下简称《谘询稿》),谁知立时惹来争议不断。不单政界中人,什至学者和前线教师亦抱怀疑态度,不少反对声音更直指国民教育是政治洗脑!
国民教育非万恶不赦
其实,国民教育绝非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世界各国(包括西方民主国家)都在她们的学校课程中加入国家认同和爱国等元素。为什么到了香港,竟会遇到如此强烈的抗拒呢?原因很简单,不少港人因着许多历史情意结,远至二十多年前的六四事件,近至月前的艾未未无端被囚,在在都使他们对中国政府心生怀疑、忿怨,什至责备;而港府近日所以积极提倡国民教育,亦很难不使人相信是中央在背后推动,自然使许多港人难以接受。
但将国民教育看成是「廿三条立法」一样又是否学子之福呢?在过去英国管治时代成长的人都明白,那时的国民教育根本乏善可陈,不少港人(包括笔者)既不懂得中国近代史,也不知道在填写各式申请表格时「国籍」一栏应填什么,更谈不上什么是爱国。今天香港回归祖国已经十多年了,难道仍不应该有像样的国民教育,让我们的孩子有系统的认识自己的国家和身份吗?今天有不少港人一谈到国民教育,便如临大敌,这是不需要,也是不应该的。
其实,大多数港人并非真的拒绝国民教育,他们害怕的只是政治灌输,或者洗脑教育;港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非不分,盲目爱国;我们希望孩子仍然能像他们父辈一样可以作个理性、自主、堂堂正正的中国公民(而非臣民)。如果教育局官员或者京官心目中的「国民教育」,只是要求港人不加思索的拥护中央政府,升国旗、唱国歌时感动下泪,那怕再过二十年,也难望如愿。那么,我们期望的究竟是怎样的国民教育呢?与其一味说反对意见,不如借此篇幅略述一下个人的意见,互相讨论。
爱国不等于爱党
正如《谘询稿》所言,国民教育的教与学,可以分别从认知、情感、实践三方面出发,但在落实处理教学的课题时,则应该为学生保留自主的空间。首先是认知层面,这其实正是其他两个部分基础。要认识一个国家,并对她有感情,什至付出,自然不能够不认识国家的历史、文化、地理、经济和政治,这在现行的中小学课程之中,其实是颇为薄弱的,尤其是中国历史科(包括政治史和文化史)已经在中学课程之中被边缘化。故此,笔者以为,强化中学的国史课程是当务之急,其中近代历史以及政治发展更属必不可少。当然,不少人会害怕课程中所选的历史课题会有所偏颇,这也正是许多反对者所批评的。事实上,谈论近代历史、经济和国家的发展,难免有不同的观点,教师只要能够兼容并蓄,是其是、非其非,不过份将自己的价值观向学生灌输(不论亲中、反中都好),学生便可以较全面认识自己的国家。到底,即使我们是教师(或者家长、政客、传媒),也没有权利为下一代作出选择,只宣扬自己想要讲的史实。
其次是情感层面,这包括不少爱国者经常强调的「国家认同」、「爱国」等情意学习。笔者必须在这里弄清楚一点,就是爱「国」或者「国家」认同中的「国」,究竟是指什么。「国家」认同的概念其实是颇为朦糊的,有人是认同自己国家的历史、文化,有人认同的是同一血脉的族群,十亿的同胞,也有人只认同自己属于中华大地的一员。但什少人表示「爱国」是指爱某一个执政者的「政权」。爱国、爱党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正如英国的爱国教育不会要求学生爱护英国的工党或者保守党(无论谁是执政党)。爱哪一个党只反映国民自身的政治取向,而非他的爱国情怀,就如一个爱国的英国人不一定是现今执政党的支持者。同样的,香港的国民教育可以引导学生爱护自己国家的文化,爱护祖国的人民、关心其需要,但不必涉及政治表态。
最后是实践方面,这可说是存在最大变数一个範畴。在个人的认知和情感认同之下,不同的人可能仍会有不同的政治理念和选择,他们应该有权自行决定自己的政治立场和取向,也可以决定自己要为爱国的缘故作出牺牲、奉献,或者批评、劝谏,只要这些行动都在守法和理性的前提之下。我们当然希望孩子能爱护国家、关心同胞、致力祖国的发展、为国家出一分力,但这都应该是孩子自己经过理性思考之后所作的决定,而非在洗脑,或者强逼之下去无奈接受。除了是在极权政府的管治之下,爱国或者爱党都应该是个人的选择!
培养认同批判兼备的一代
我们的国民教育,难道不应培养出一些对国家有认识、有感情,而又肯提出批判的年轻人吗?抑或我们只要一些只懂得唯唯诺诺,甘愿指鹿为马的盲目追随者呢?今天,香港这一辈人中,爱国分子占了大多数,虽然中间有些人或不能全然认同现今的政权管治。八九年有百万人冒着颱风上街、零三年有五十万人游行,但到了国家遇上天灾惨剧,义不容辞出钱又出力的还不是同一批港人吗?这不也是爱国和国家认同的表现吗?
近日港澳办主任王光亚访港,再次重申香港应尽快推行国民教育,但指课程内容可以商讨,也可以根据香港人理解的方法编排。盼望以上的一种「国民教育」,也能够得到京官和教育当局的肯定吧。
(分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