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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灵修分享文章以此句作结：「今天适逢六四，是中国的国殇，勾起不少对不公义回忆和愤慨。我们是否也愿意放下仇怨，宁可让步，听凭主怒？」¹我以本文回应作者。

　　The aim of life is to live well, to live well n to live better。要活下去，要活得好，总得把怨恨消解；复仇公义未必可行，廉价宽恕也非办法。

　　在崇基神学院念神学时，上了去了爱丁堡、北海寻道的神学老师任志强的神学与电影课。期间看了两齣讨论宽恕的电影《密阳》和《死囚168小时》。没有宽恕，对所有人（执行死刑者、大众、受害人亲属）而言，可能都是输家；但化约地宽恕，像《密阳》女主角李申爱儿子被杀后忽然信教，以为「轻松愉快、乜都搞掂晒」，一天她念完主祷文后，自以为要尽宗教义务，去宽恕杀子凶手，结果……

　　「『宽恕』有时会变成『借口』，当中没有判断责任」²《密阳》里「最精彩是申爱到监房探望凶手的一幕，导演李沧东质疑基督教两项主要观念：宽恕和救赎。杀子凶手每日祈祷读经，身心安逸，表示上帝已赦免他并一早已得到救赎。申爱欲哭不得，她没有主动提出宽恕，凶手却自称上帝已宽恕……一句说话就可以得到宽恕救赎，人还可以做什么负责任何在？」³申爱问上帝怎能比她更早宽恕凶手？这正是耶稣说先与人复和才献祭意思。香港主流教会讲宽恕会否也化约成无责任的口号？《密阳》和《死囚168小时》内两杀人凶手也说为受害者家人祈祷，但《密阳》的说时太轻描淡写，没有《死囚168小时》辛潘饰演的马修悔罪时那重量。「《密阳》展示了一个令宗教人尴尬的真相：宽恕别人原来有先决条件：你的形势要比对方强……申爱见了杀子仇人早己得道，无法居高临下地宽恕，整个人崩溃了。」⁴

　　常听到Forgive and forget, healing the hurts we don't deserve这类不讲责任复和、但求自己好过的宽恕论述；非化约的宽恕应也许可能是：过程不能单向，需要双方真诚地处理伤痛，且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寻求，不能一步到位；非化约的宽恕应是：追究责任，挽回人性、重建关系，当中讲求转化双方关系，有真诚对话，视对方为主体而非客体。

　　五月卅五日左近，文首引述文章作者的一篇灵修文章以此句作结：「今天适逢六四，是中国的国殇，勾起不少对不公义回忆和愤慨。我们是否也愿意放下仇怨，宁可让步，听凭主怒？」⁵最常挂在口边讲宽恕的基督教人士有时最误解宽恕，总是讲得太风凉太轻松，所谓宽恕，变成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为数不少基督徒声称要放下仇怨宽恕人，宁可让步、听凭主怒，若他们真的彻彻底底地什么也不去争取，社会信念贯彻始终，人们还可能对他们有半点尊重。然而，此作者却不是「彻彻底底地什么也不去争取」，他是明光社阵营的参与者和支持者，当过性文化学会执委。这才令人愕然！为什么面对着那些同性婚姻、家暴条例、色情氾滥，他却不会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倒过来要主动地改变社会，投诉这个那个，但去到六四，面对强大的、曾经做过错事、屠杀过人民的政权，却反过来要鸡蛋的一方、人民、受害者，宁可让步、听凭主怒？再问，如果要求平反六四是一种仇怨心理，为什么他们还可以在上街游行和包围立法会反同性恋的浪潮里，声称自己没有仇怨，只是「爱」同性恋者、爱社会？难道这世界只有他们才有道德能力分得开争取公义和仇怨，其他人就全都是囫囵吞枣的仇怨？驯服教徒读了这些灵修文章，被潜移默化，以为原来圣经一味叫我们驯服、看着百姓被欺压，退无可退，也要向暴政「让步」，任由真相被谎言掩没！以这种漠视经文处境、移花接木释经法，来贡献教会社会，令人心寒。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1.0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