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出现在创世记的小插曲,一般学术研究通常视为一个独立的传统,与约瑟的历史毫不相干。属于创世记的家谱,而不是与族长故事相联。他玛与犹大的故事,给我们了解到有关犹大支派一些早期的历史资料,并给我们看见一个家庭悲剧和阴谋,人性的动机与努力交织出一个动人的故事。
首先,交代当时婚姻的风俗。犹大娶了迦南女子为妻,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珥成长后娶了他玛为妻,后来因为珥行了「在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圣经中没有交代他行了什么恶事),神处死他。按当时的习俗,大伯小叔有娶那无子嗣兄弟的寡妇的义务,这种婚姻的第一个儿子便作已死之兄弟的儿子,并且继承他的产业,也维持他的姓名。这种制度在族长制度的社会中,不会引起问题和困难,因为该社会许可多妻,也是作兄弟的义务。故事中,次子俄南未能尽上对兄长的义务,拒绝与他玛尽婚姻的责任,为哥哥留后,遭神所杀。而犹大惧怕三儿子示拉也遭到与俄南同样的遭遇,便打发他玛回父家守寡,借口等候示拉长大再作安排。可惜示拉长大后,一直没有娶他玛的打算.这种容许大伯小叔为死人留后的风俗,在新约时代仍然有,因为它也在耶稣与撒都该人的一个争论中出现(太廿二24-26)。
圣经中没有记载他玛在父家守寡的生活情况,但按当时男尊女卑的观念,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被家翁安排回自己父家居住,并要「穿上寡妇衣服」,在人前表示出愁苦,父家又未能为她安排另一段婚姻(因为犹大随时会接他玛回去与示拉同房),他玛的处境和生活定必难受。
他玛被家翁所骗,未能与示拉同房为丈夫(珥)留后,在既得权利(与小叔同房)受剥削的情况下,他玛用尽方法摆脱自己的命运,重拾生命的主导权,为公平的对待而奋斗。她把自己陷入法网的当头(扮作妓女,与家翁同寝;因怀有身孕而险被烧死),逼使犹大承认自己的过犯(没有给他玛与小儿子同房),更显出了他玛为犹大家族留后的决心。
在古代以色列的社会,女性作为女儿在家的时候受父亲的保护,受父亲的供养;结婚之后受丈夫的保护,受丈夫的供养,而拥有儿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更是地位的提升,年老后有儿女防老。所以,对于无儿无女的寡妇,既没有丈夫的爱护,又没有老年的保障;犹大把他玛差遣回父家守寡候嫁小叔,他玛的父亲既不能为自己女儿安排婚姻,而犹大的悔约也令他玛陷于绝境。可能我们会觉得处于传统的男权社会,女性受制于制度、文化及处境的限制,会常常处于被动和无奈之中;但他玛让我们看到,即使是处于如斯处境,女性仍可自主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当他玛知道犹大似乎不打算履行家庭的责任把她许配给三儿子示拉的时候,她静待时机,自主地为自己选择性伴侣,起来装扮自己并自发地到可遇见犹大的地方,从家公那里取得犹大早前拒绝给予他玛履行的义务,并且精明地从家公取得信物,日后保护自己与从家公那里所获得的腹中胎儿;他玛后来成功产子,而她的行为是获得嘉许的,因她的名字被列入耶稣的族谱中。
虽然圣经作者没有记述他玛的动机、想法和感受,但他玛的行动掌控整个故事的发展,包括在生理、社会和律法的层面上。他玛由被遗忘(起初他玛顺从地留在父家等候家公履行承诺,但对方没有履行家庭责任),继而采取主动,因着双生儿的出生而获得最终的胜利。当中他玛采取了一些策略,她不受制于命运,选择了对传统和制度的「不服从」,她勇于面对可能导致的尴尬情况,而最后要拒绝履行义务的一方收回不公义的「承命」,迫使对方履行其没有遵守的义务。他玛为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付上冒生命危险的代价。而他玛换来的,是犹大称她比犹大自己更有义。
这是什么一回事?为什么他玛比犹大更义呢?他玛的义是相对于俄南和犹大的欺瞒而言:俄南表面顺从父亲迎娶他玛尽上为死去的兄长留后的义务,但他却暗地里没有履行责任,在与他玛行房时遗精在地;犹大表面答应会留待三儿子长大后为他玛履行儿子作为小叔迎娶寡妇留后的责任,但他心里却存心欺骗没有把儿子给他玛的打算。相对于他玛,圣经作者没有记述他玛存心欺骗犹大的动机,只记述犹大及其他人对他玛的想法而已。圣经中亦没有道明他玛悉心扮作妓女,只是说她把衣服遮盖身体,把面纱遮面。相反,犹大没有辨明对方身份,就随意的找个女人发生关系,从犹大随意便交出自己的信物,可见犹大(当时的社会)视男性召妓为平常不过的事。
因此,我们可以说他玛为争取自己应得的权利而采取的行动,相对于没有履行义务什至存心欺骗的一方是更有义的。这种被视为「越轨」的行动,是要付上犯险的代价,逼使不公义的一方尴尬,最后收回对弱势的一方的恐吓,履行其应尽的义务。他玛的勇敢与智慧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她的名字也被后人列入耶稣的家谱中。今日我们作女人的,已不需靠生儿子来保障自己的生存空间、用以提升自己的地位及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今日是否仍有他玛的存在?他玛的榜样给我们什么启示?
虽然今日的香港已是全亚洲男女最平等的地区,但基于根深蒂固的男权文化与全球资本主义的结合,香港仍有很多妇女处于社会与经济边缘的位置,长期处于不平等、不公义的生活状况当中。今天的他玛随处可见,她可能住在你的附近,现在就坐在你的身旁,活在你的生活中;他玛可能是她们,可能是妳,可能是我。今日当我们看见一些对女性不公义的事情,我们会否一味的鼓励女性顺服,容许不公义继续践踏我们的生命而默默无声?什至做欺压者的帮凶、同谋?抑或学效他玛的榜样,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你有勇气为自己当得的权利出来争取吗?你会否对不公义者说「不」吗?姊妹们,弟兄姊妹们,就让我们今天采取行动,主动为身边处于边缘位置的他玛、什至可能是为妳、是为我自己争取性别公义、众生平等的天国临在人间,改变妇女及弱势者的命运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