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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学习迟钝,老师还会关心我吗?」、「如果我表现不济,上司还会赏识我吗?」、「如果我外观吓人,太太还会喜欢我吗?」成长中我们已意识到,只有当我们达到某些指定的条件,才会被爱。
父母亲对子女的爱,却可能是例外。无论子女长得怎么样,父母也津津乐道。这解释为何人往往在父母面前,和在街外人面前判若两人。人日渐成长,知道若要得他人喜爱,就当按某种方式去生活。当我们追求被爱的同时,也就要活在人家期望之下。久而久之,失去了自我。抚心自问,我们不过是为讨好他人而强作正直而已。骗了人,也骗了自己。
能面对真我是成长的先决条件。不是吗?连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弄不清楚,如何成长?罗杰斯提出在辅导关系中,要有无条件关怀(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有些人误以为这是「无论怎样也给与赞赏」的意思,其实不。我赞赏你,你可能高兴。但我今天有权赞赏你,也就代表我明天有权批评你。若你在意我的赞赏或批评,那么你也受制于我的评价。要活出真正的自己,就要看轻一点人家对自己的评价。辅导员就要收起一般人对案主可能会有的评价标准,让案主有勇气去敞开心屝、面对真我。
基督教圈子对罗杰斯的人本心理辅导学说有很大的保留,错失了当中的一些宝贵的教导。一般人并不太认识自己,基督徒亦然。因为要「凡事感恩」,基督徒遇上不如意事却不敢发怨言。也因为要「常常喜乐」,即使忧心忡忡也只能装作坚强。若想倾诉,身边的弟兄姊妹也会以「不要为明天忧虑」、「上帝有他的美意」作提醒。结果,连表达自我的空间都被淹没。约翰加尔文说过:「若不对自己有深入认识,就不能深入认识神。」在人面前装模做样,多苦。要在全知的上帝面前掩饰作假,更是可怕。
对上主的「信心」是重要,我举脚赞成。懂得「感恩」是美德,我一生追求。但未经历过忧虑的「信心」,恐怕只是一种逃避。若没有发怨言的空间,「感恩」的意义亦大打折扣。的确,人的软弱和罪性,不可纵容。我们亦当确认他有丰盛的慈爱。但我们可否视改变为一个过程?是否也可以让自己真正的想法、情感都表达出来?你看诗篇的作者,竟敢大逆不道,在困苦中质问上主:「你忘记我要到几时呢,要到永远么?」看来,这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比较乎合人性。
《论尽基督徒》一书警告我们,基督徒已被教外人视为虚伪的一群。我们不再夸自己的软弱,却常以道德审判官的姿态出现。教外人大概不知,大多数基督徒不是有心想虚伪的。因为我们有时骗了自己,连自己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