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为了回应《宗教右派》这书的出版，「明光社」、「性文化学会」、「维护家庭联联盟」（为方便，下面会以「明光社 et al」来称呼这些组织, et al: et alia 即 "and others".）的关启文博士写了〈张冠李戴──香港道德保育团体＝美国宗教右派？〉这篇几万字的文章来反驳。我和《宗教右派》一书完全无关，也还未读过这书，但是过去几年作为一个对这类问题特别关注、也有参与讨论的人士，同时也认同关博士说的「真理愈辩愈明」，所以，我对关博士的论点有几个回应：
关博士的文章不短，但是整理起来，其实只有三个要点：
一、「明光社 et al」不等于美国的宗教右派。
二、「明光社 et al」只是跟随「游戏规则」办事。
三、「明光社 et al」的手法，并不比对手更差。
本文会就上面三点逐一讨论。
「明光社 et al」不等于美国宗教右派？
关博士似乎对「宗教右派」这标签非常敏感，不断澄清「明光社 et al」和美国右派有什么不同。他的理据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明光社 et al」和美国宗教右派并没有完全一样的议程。他认为美国宗教右派有三个突出的议题，就是道德上保守、经济上支持资本主义、和政治上反共。「明光社 et al」只在第一个议题上和他们相似，所以不应将他们和美国的右派混为一谈。
但是，指「明光社 et al」「似」美国宗教右派，不单是指他们有相似的议程，也是指他们使用非常相似的手法。这一点张国栋先生的《论尽明光社》一书中已经有很详细的讨论，但是关博士却从来没有回应这一指控。
关博士现在的文章，有一点更值得大家思想一下：有留意美国政教消息的，都会知道近十多年中，美国宗教右派的旗手已经不是Jerry Falwell 和Pat Robertson，而是James Dobson 的Focus in the Family 和Family Research Council 。但是整篇文章中，Dobson 的名字只在参考书注脚中出现过三次 、Focus in the Family 和Family Research Council 更是提也不提。是否「明光社 et al」的手法和Dobson 的组织太相似了，而Dobson 等近年就丑闻不绝，所以唯有连名字也不提？设计上，「明光社」-「性文化学会」这双胞胎就完全是「Focus in the Family」-「Family Research Council」的翻版，一个是搞「行动」的组织，另一个是搞「理论」的「智库 」，手法上又都被发现惯性的使用虚假、错误、误导、恐吓等战术（下面会再讨论这点）。
就算在经济这一点上，「明光社 et al」真的身家清白，和美国右派不同吗？正式来说，美国右派并不是支持资本主义，而只是着重为商人的利益护航。资本主义强调自由市场，反对垄断。右派对公平竞争法却大力反对，视为「邪恶政府」侵犯商人「发财权」的恶法。最近香港两场闹剧：富豪「借肚」生子，和网民恶搞「李氏力场」。以「维护传统家庭」为核心使命的「明光社」，迟迟不去评论「借肚」事件、却去为「李氏力场」撑场。从外人的角度，虽然达不到「举证责任」，但是绝对有「合理怀疑」去问：「明光社」是否已经沦为富豪的「护院」？（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蔡志森有在自己的blog写过「借肚」问题，但是「明光社et al」却没有任何「官方」反应。）
不过、到底「明光社 et al」是否等于美国的宗教右派，其实只是个无关痛癢的假命题。就算「明光社 et al」和美国的右派很不同，那又怎样？这不会为他们的行为增加任何分数。
「游戏规则」？
关博士第二点不断的强调「明光社 et al」只是跟随游戏规则。来争取自己认为是重要的东西，所以批评他们霸道是不公平的。但是，事实是否真是这样简单呢？关博士以前的「李氏歧视法」比例，虽然逻辑上不很清楚（参考1）但是也得到不少注意，现在也让我用一个比例来解释清楚吧：
在一条村庄中，一直有一个传统，就是只准食饭，其他淀粉类食品、例如粉、面、薯仔、粟米等都被禁止、犯例会被重罚。后来有一少部分居民发觉自己喜欢食面多于食饭，没有面食就连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也不能满足，他们只偷偷躲起来食面。
乡村民主化，不再只由村长「说了就算」了，食面的少数出来争取食面的自由。于是乡村中出现了「食面派」和「反面派」，为应否将食面合法化争论。但是，一部分食饭的却大力反对，认为食饭是乡村的千百年传统，是从上天来的启示。「祖宗法、不可废」，食面是非常不道德。不单如此，就算自己不食面，不去反对食面已经是不对的。
有人批评「反面派」霸道、不包容，自己不食面就不准人食面。「反面派」却振振有词的说：我们不是有言论自由吗？大家都是按游戏规则来办事吧了，「食面派」强逼我们接受他们食面，不准我们「反面」，不是一样霸道和不包容吗？
问题是，这是否一场公平、对等的游戏？「食面派」争取的，只是他们自己食面的自由，他们并没有争取禁止其他人食饭。就算食面合法化了、不会改变食饭者的权益。没有人说以后不能食饭、或者除了食饭外还一定要食一些面。所以，在这情况下，规定双方都需要用同样的方法去争取，是否一定合理？
这类个案其实是法理和伦理学上经典的「分配公义（Distributive Justice 2）」概念。要求双方遵守同样的游戏规则，并不就一定是公义。在上面的例子，「反面派」需要承受的损失，比「食面派」少得多。如果「食面派」失败，就长期捱饿，「反面派」失败就只不过不能禁止其他人食面。 不理双方持份（At Stake）的不同，只强调大家需要跟随一样的规则，在分配公义的理论中，这是Strict Egalitarianism （找不到这名字的正式中文翻译，我将它译为「绝对平均主义」）。人权是关博士的主要研究题目，相信会对这些概念很清楚吧。
我要强调，我并不是说Strict Egalitarianism就一定不对，一定需要「让赛」。但是，研究公义理论的，都会承认Strict Egalitarianism不是唯一的真理，特别是持份者的背景非常不同的时候，Strict Egalitarianism通常都不足够。关博士等时常哭诉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按本子办事」、却受到严厉批评。这就等于「大家乐」说，更改雇用条件取消食饭时间是已经依足法例做事，不知道为什么市民还是不满。其实，虽然一般大众未必可以如关博士或者我一样、随口数出各种分配公义的理论，他们的眼晴还是雪亮，对什么是「公道」是心中有数的。
回到上面的例子，「反面派」还有两个说法。他们会说，我们反对食面，是因为食饭才是最健康的，食面对身体不好，所以不能让食面合法化。他们也会说，如果我们容许食面，就必然有人要求食粉食粟米，之后食猫食狗，到蛇虫鼠蚁，最后就「食人合法化」！
关博士这篇文章没有提到这两个常见的论点，不过既然我们在讨论游戏规则，那么就顺便谈一下吧。这两个论点成立吗？可能。但是，要问的是：如果食面真的对身体不好，主要受害的还是那些食面一族，如果你只食饭，面有什么问题也对你没有直接影响。基于基本的人权原则，就算食面真的有害，我们也不应随便的去禁止他人食面。
我要强调的是不应随便去禁止，不是说不能禁止。但是，是否禁止食面的标准应该是：容许食面，对整条乡村，包括食饭的主流，有什么负面影响？禁止他人食面很严重的侵犯人权，要禁止，就必须有凌驾性（Compelling）的理由，而且举证责任在「反面派」。
至于从食面到食粉再到食人，我们要问的，是「有几可能」？怎样评估这个可能性？其他已经准许食面的地方有没有食人这情况出现？面和粉是否很相似？如果是的话从食面到食粉的机会应很高。但是面、粉和蛇虫鼠蚁很不同，有什么证据说食面的也必然喜欢食蛇虫鼠蚁？在这里，游戏规则应该是「实事求事」和「数据」，而不是谁最能更煽情（例如「性奴、鸭」论等 ）。
「我比你更圣洁」？
关博士第三个认为人家对他们不公平的地方，就是不承认「明光社 et al」比他们的对手更「圣洁」，而他的「证据」就是几次有支持同性恋者「踩场」的事件。
如果用回关博士的「游戏规则」论，那么，我们需要问，那些「踩场」是否「游戏规则」（香港法律）容许的？如果是，按关博士自己的原则，这有什么问题？如果已经犯法，为什么「明光社 et al」不去以法律行动取回公道（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如果可以采取行动却不做，是自己放弃按游戏规则出牌，那么就不要投诉人家不公平。
更重要的，是我在过去几年中，不断声嘶力竭的指出，「明光社 et al」的最大不道德，就是以不诚实、不正确、误导、恐吓等方法来推销自己的议程。而这些手法就正正是James Dobson 阵营最常用的手法。
详尽的例子不再重覆了（可以参考《论尽明光社》一书），比较重要的例子包括港大民调的错误分析 3、将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多哈宣言》当为国际法来误导市民 4、反对SODO 时的「逆向歧视/特殊保护」论5 6等等。
关博士强调他们没有去「踩场」，但是不「踩场」就比对手「圣洁」吗？圣经说「你就是不奸淫、却杀人、仍是成了犯律法的」（雅二11）。
这种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文化已经在香港基督教生根结果。「方舟」这国际笑话就是这文化催生出来的。现在，连「明光社 et al」的核心人士（例如关浩然先生），也要出来抗衡「方舟」。这是我们想见到的华人基督教吗？
总结
美国宗教右派风光了几年，但是他们的伪装骗得人一时，骗不得神，也骗不得人一世。一个个最大声反对同性恋的、原来才是同性恋者 ；高举成功神学的，却要破产收场。教会的确会被神保守。希望香港的基督教组织可以从美国这些右派中学到功课吧。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0.11.10）
参考资料
- 黄国栋 《喜见理性讨论的再现：回关启文教授〈「性倾向歧视法」的思考〉》时代论坛时代讲场，19.8.2005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30642&Pid=6&Version=0&Cid=480&Charset=big5_hkscs
- 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justice-distributive/
- 黄国栋 《基督徒的数目与同性恋调查报告的准确性》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34043&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 黄国栋 《维护家庭价值的同时需要先注意事实》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48628&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 关启文 《反对「性倾向歧视法」＝排斥弱势群体？──回应明心》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29998&Pid=6&Version=0&Cid=480&Charset=big5_hkscs - 黄国栋 《几个问题──回应关启文〈反对「性倾向歧视法」＝排斥弱势群体？〉一文》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30121&Pid=6&Version=0&Cid=480&Charset=big5_hksc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