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之时，北京正陷于寒冷的冬天。在冰封千里下，人民的行动大受限制，这寒冷天气可能会持续一段很长时间。什么时候才春回大地呢？我不知道。不过，最近笔者读了两本令我暖在心窝的书，这两本书是尼古拉托马斯莱特（N. T. Wright）撰写的《耶稣的挑战：重新发现耶稣是谁》和《保罗：在新的视角之下》。莱特是英国教会的达勒姆（Durham）主教和卓越的新约学者，他的观点充满深度和原创性，虽然他所说的未必是百分之百正确，但至少他迫使我重新思考自己从前深信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天启文学与末世论
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基督徒时，我接受了普及版的末世论，那就是：当基督再临时，世界会在核子大战下毁灭。然而，难道这真是旧约先知和耶稣所说的末世论吗？在《耶稣的挑战》中，莱特提供了一个另类的解释：以色列的历史，是强大国家压迫这民族的哀歌，其民族的神学主题就是从流亡而重返故园。旧约先知坚定地认为：所有强权将会消失，但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宣布：「巴比伦将会覆亡。」相反，他们必须使用象征和密码来掩盖他们的信息。用但以理书为例，但以理书属于犹太传统的天启文学（Apocalyptic literature）。天启文学使用许多代码和符号，但以理书记载，但以理告诉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自己梦见一个巨大辉煌的雕像站在他面前，这座雕像的头部由纯金制造，胸部和手臂是银的，肚子是黄铜，腿是铁，脚趾则由铁和粘土混合而成。最后，一块石头击向雕像，整个偶像顿时粉身碎骨，化为尘土。对这个梦的一般解释是：金头代表巴比伦，银胸象征玛代波斯，铜腹是希腊，铁腿是罗马，铁和粘土是当代欧洲国家。在世界末日之际，一切人类文明将被销毁。然而，倘若我们通过莱特的角度去思考，那么这预言未必是关于普遍人所理解的世界末日。另一种解释也有可能是正确：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世俗政权，它们最终会在上帝审判下灰飞烟灭。
顺着这条思路，莱特重新解码耶稣的信息。第一世纪的犹太天启思想并不意味着上帝会毁灭世界，而是他将会结束帝国的压迫，结束以色列长期的苦难，以迎接正义与和平将会统治世界的新时代。耶稣不是一个宗教改革者，而是一个末世先知，耶稣相信上帝将会实现旧约先知的许诺：这个世界的巴比伦会便被打败。当耶稣宣布「天国近了！」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意味着以色列的救赎、邪恶的失败、耶和华的再临。
反帝国神学
在《保罗：在新的视角下》里面，一如书名所说，莱特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角度，去重新审议使徒保罗。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基督徒时，我所理解的罗马书中心思想，是人的罪性和因信称义。但对莱特来说，保罗的神学不止于此，莱特指出，在保罗处身的时代，他面临三个世界的挑战：犹太教，希腊文化，罗马帝国，这三个世界的意识形态与新成立的基督教信仰互相竞争，在这里我只想集中讨论基督信仰和罗马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在那时候，罗马是一个横跨三大洲的强大帝国，罗马皇帝承诺为所有罗马公民带来繁荣与稳定，只要他们同意罗马帝国的议程：崇拜一贯正确的凯撒，没有其他意见被允许与帝国竞争。莱特指出，保罗的信息，揉合了人与神的圣约、弥赛亚的掌权、末世的启示，这是或隐或现地颠覆罗马帝国的意识形态。保罗的主要信念是：「耶稣是主，凯撒不是主。」 莱特称保罗对帝国和凯撒的批判为「反帝国神学」。
如前所述，并非一切莱特所说都是正确的，富勒神学院教授金斯满（Seyoon Kim）指出，罗马书十三章1至7节提供了一个反帝国神学的反证：「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因为没有权柄不是出于神的。凡掌权的都是神所命的。所以，抗拒 掌权的就是抗拒神的命……。」莱特解释说，为了防止他的读者误解反帝国思想是暴力革命的理据，保罗在这里采用了旧约传统，为了维护和平，他吩咐人在异教统治下应顺应当局。但是金教授仍然质疑究竟引用旧约，是否便可以解决以政治解读保罗思想而带来的矛盾。
结语
如果莱特对旧约先知、耶稣、保罗的解释是正确的话，那么，我们现在是否需要重新思考基督信仰的实质呢？末世论是否等于世界毁灭呢？还是包含了从暴虐政权下的解放和正义的彰显呢？我不否认因信称义和接受耶稣作为个人救主是基督教的核心教义，但我们应否考虑耶稣和保罗神学的政治与社会层面呢？这些考虑对我们今天面临的处境又有什么意义呢？罗马书给予我们严冬下的希望：无论多么强大的世俗政权，最后，一块石头击向雕像，整个偶像顿时粉身碎骨，化为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