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什么新事，但自从写了〈民主近了，教会应当如何抉择？可考虑少讲废话〉后，新一轮的批评又重覆着好些老调，由「留点情面吧，日后好相见」到「又是私人恩怨」，不绝于耳。这些言论误解到一个地步，实在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纵使我多少已放弃了这个返魂乏术的地方，但还是不要让别人胡乱替我盖棺定论比较好。本文不仅是少许自辩，也是对香港福音派教会的进言；第一节跟我对明光社阵营的批评有关，但其馀篇幅的话题对象却是香港福音派教会。读者看毕全文，会明白为何我会把两者放在同一文章。
一、观看网上资料不能掌握张国栋的真正立场
当某些课题本身是复杂的，某些思想本身是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交代的，我们就当小心不要见树不见林。若有人想了解我对明光社阵营有什么意见、进言和批评，请先读遍拙着《论尽明光社》，而不是懒惰地看看《时代论坛》网站里有什么人说了什么回应、有什么文章发表了。几万字的书与网上几十字的留言，当然前者会交代得清楚。现在似乎很多人只是在网上看少许，噢，看到有人批评张国栋，某次「串得好应喎」，看罢笑到肚痛，那就当是张国栋对明光社阵营的批评不成立，这根本就是思考错谬和懒惰。
说到这书，有一点是那些批评我的人要留意的。拙着所收到的回应是极少的。很多人平日就算好像跟我在这类问题上过不去，但实际上却从没有表示过不同意拙着某些观点立场。所以在我看来，那些算不上认真的讨论，有些人的表现更嬉笑怒骂，毫不认真。只是，时间久了，我却发现愈来愈多旁人以那些嬉笑怒骂和不认真言论当作中肯的对我的盖棺定论式评价，这些话包括某报记者胡乱定调。这是很不公平的。
观看网上资料来构成对张国栋主观地针对明光社阵营的印像，还有另一些错误。我在过去两、三年来，愈来愈多文章被拒稿，理由很多，例如「内容牵涉私人对话」、「所回应的东西没有在本报刊登过」、「字数过长」。这些理由我不尽同意，倒像砌词，例如「字数过长」，我每个月都看到有文章是字数过长的。但这些还是不谈好了。我想表达的只是，这些拒稿间接构成了我无法把相关讨论提升到一个比较认真和深入的层面，也构成我只能在网上留言区借机把这类《时代论坛》文章极少表达的课题和观点提出来，但结果旁人来来去去只看到我和某些人在无聊地「斗咀」，「主观地」借机又骂明光社阵营。另外，我其实也有写文章谈很多别的事，但那些爱说我只懂针对明光社阵营的人，却完全不理会我的其他文章（议程导引下的人就连证据搜集本身可以是自欺的活动，这其实已是well-documented的认知心理盲点），只管极其简化地把「张国栋」和「主观地针对明光社阵营」划上等号。论到谈别的事，我也想读者留意一点，我曾多次有意念写一点完全与明光社无关的话题，但《时代论坛》这几年来愈来愈不接受时事性不足的文章，既知道发表无期，我只好打消那些念头。
总结来说，很多人用他们在《时代论坛》网站的见闻来对我的立场或什至「性格／脾性」作出整体评价，是十分不可靠和不幸的，也显出一种思考懒惰。
二、「不满福音派建制」的罪名才会成立
然而，我同意这些年来我跟很多人很多意见冲突。这是无可推诿的。只不过，让我开宗明义地说，这几年来围绕着我的纷争，并不是因为张国栋「主观地针对明光社」，而是因为张国栋「对香港福音派教会建制太多不满和失望」。戏剧化点说，若有人想找些可以打倒张国栋的罪名，攻击他「主观地针对明光社」是不成的，但不妨按他对香港福音派教会建制的不满和失望，弄些罪名来攻击他，这个他是会认罪的。就算您有权力并且定意把逐出您的教会，我也不会「悔改」的，亦不希罕留在这里。
但愿读者留意到，夹杂在很多别人以为我在批评明光社阵营的话里的，其实很多都与明光社阵营无直接关系，反倒是，那全都针对香港以至美国的福音派的盲点。按我观察，很多批评我的人之所以不满，多少是因为他们心底里想维护自己信任和锺爱的（福音派）教会建制，而不是他们十分衷心地支持明光社阵营。
在神学上，我对福音派仍未有很大批判，只是认为福音派愈来愈爱在鸡蛋里挑骨头，判这人那人是异端、歧出。我眼中福音派最大的问题，是另外三个。首先，在学术思潮上，福音派的确是完全跟不上的，但福音派偏爱说他们要回应世界，并且能回应世界。并且，福音派的人──包括很多学者──太爱在自己无法面对的批评面前，突然改口说「讲到底，信心还是要超越理性的」、「我们其实很理性的，但世俗大学都被世俗思想攻占，他们排斥我们，我们才显得好像不够理性」。这些以攻击所谓世俗大学有阴谋论来保护自我理性的手段，是北美和香港福音派很爱用的。（碰巧，明光社阵营正好此道。）
另外，究其历史社会文化特色，其实福音派是有民粹倾向的。这本来不是什么崭新或激进的讲法，美国研究福音派的最着名的历史学家之一Mark Noll 在九十年代已出书这样批评。他本人虽是福音派信徒，也十分爱护福音派，但他仍「顶唔顺」福音派的民粹化。事实上，近年有一社会学家（Lindsay Hall）调查美国福音派里对社会很有影响力的数百人，他研究的人跟很多「福音派信徒」很不同，被访者大都对「福音派信徒」表示厌恶。但神学上他们与福音派思想却又没有很多分歧。结果，Hall在书末不得不结论说，福音派应分为两类，一是民粹式的，一是大都会式的。（碰巧，明光社阵营有强烈民粹倾向。）
上述两点问题，很多人都不为意，这个我略表同情，毕竟很多比较宏观和高瞻远足的社会文化历史问题，并不是大部分学界以外的人会关心的。然而，正正在这里，我便无法接受一些明明知道这些事、知道有什么要防範的基督徒学者──如关启文博士，经常故意不提隐忧和缺失，反倒爱吹嘘基督教怎样的对世界文明有伟大贡献，以为只要继续推广基督教价值，继续一味的把社会问题推在「极端自由主义」或无神论，社会便有救，每当被问及会否担心催生了福音派里的隐忧，却支吾以对，或矢口否认。
这些完全是正当、严肃和严重的忧虑及提问，但很多不知情和被薰陶的读者却能读出「主观针对明光社阵营」、「私人恩怨」来（不排除有人是故意生安白造的），非但误读如此，还好像要借故把原本的忧虑及提问打发掉！
三、香港福音派教会的死症
上文提到福音派的缺点比较宏观，没有讨论香港福音派的独特的untouchable 的深层结构，这个现在交代。
香港教会圈子有一种建制与非建制之争。这里所谓的建制，是指教会建制。很多信徒会对教会圈子文化里推许的领袖人物投以过多的信任。这些人物可以是堂会牧师、机构同工、基督徒学者，他们的地位全是由教会文化定义出来的，其中亦有他们互相推许或吹捧的因素。用建制与非建制之争来看香港教教会，是极流行的，例如几年前梁家麟院长在其专栏谈论香港教会里的祭司和先知，前者指建制里的支柱，后者指非建制什至是反建制人士里比较有高见的人。他视这个为重要的对香港教会圈子的分析角度。（「祭司」与「先知」的用语不是他首创的，他只是沿袭着二、三十年来的流行讲法再作发挥而已。我其实对此有保留，当年写过一篇文章回应，以谋士论取代他的三国论。）
不论怎样，在教会生活的社化过程里，建制与非建制的分析视野在很多人心里已是预设了的。在建制里要尊卑长幼有序、亲疏有别。（「亲疏有别」此语由曾荫权讲，大家都会发怒，但您可知道这是您和很多教会中人在教会里坚持的原则？如此看来，您们有什么资格骂香港政府？）于是，学生批评前老师，要被视为大逆不道，无大无细。（只有香港某些笨蛋才会来这一套。在西方社会，只懂附和指导老师的学生，恐怕永远不会毕业。）又例如，当有人对某些牧师作出批评，会有一些人自然地走出来替那牧师说些好话。有时候，他们什至可能是同意那个批评意见的，只不过，他们认为教会建制还是需要多些人讲建设性的话，所以选择站在反方，减弱批评者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们以为这样做，也算是建立了教会建制。
在我十多年的观察里，不论是否在谈明光社阵营，这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因素导致争论无法理性地解决。当然，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看，有些人习惯了活在建制外，动辄批评建制，于是，大凡有人说话中规中矩，他们都会感到不耐烦，觉得是建制维护者在建立城墻，因此必须对付他们。这同样会导致争论无法理性地解决。只不过，这不是平衡的，建制维护者通常都是占大多数的，而他们在某些思辩水平上，平均来说，却又是偏低的。
让我举个实例说明 untouchable 人士的存在，这也涉及我近年一个很大的不满。胡志伟牧师撰文指出《基督日报》可能有异端背景，牵涉于那事件的其实尚有很多曾当过《基督日报》顾问的教内名牧。然而，到事件开始有点水落石出时，胡牧却只写文章教训信徒应当有独立思考，且语气带点责难，完全只字不提那些前顾问是否要负一点责任、作个公开道歉、他们造成的信众信任危机当如何修补等等，而其他人更不哼半句。那时独有我一人撰文犯禁忌谈这些，并指出过份倚重某一小撮有江湖地位的长辈是应该重新检讨的结构性问题，但却没有人和议或理睬，有回应的网上流氓多只是忙着维护建制。
我平日口里所谓的「死症」就是这样子，明明是路人皆见的结构性问题，对教会具破坏性，理应召开紧急会议去处理的事，但没有人敢碰；不敢的原因可能是，一，那些结构问题太大，解决不了，二，那些问题牵涉太广，不想得罪同道。（比较金融海啸期间有多少人对全球经济那个大到连他们自己也无法了解的结构死症指指点点，自以为分析什么世情，然后吹嘘基督教价值还可以拯救世界，这岂不是很可怜可笑么？这个和上文那个「亲疏有别」的比较，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但局内人却总看不见，也会不断否认。）
四、内在革命
要令建制或建制里的领袖人物成为 untouchable ，多少需要一些论述来承载和护航。于是，那些批评教外人误解教会、践踏教外人道德沦亡、坚持世俗学问不如信仰真知识、褒扬教会很前进和很文明等等的论述，或更赤裸的不满教内人「手指拗出不拗入」的情绪化指控、或只求「驳咀」的反指别人误解自己招式，便会被挪用来维护建制或建制里的领袖人物，好让这圈子里的人渐渐趋向一种关起门来说自己如何了不起的局面。这种自我防护机制令这思想系统成为封闭系统。基本上，只有那些领袖人物才有权力和资格对这系统注入新知识，其他人即使试图注入新知识，愈根深蒂固的人就愈听不进去，因为他们对非领袖人物的不信任程度愈高。
领袖人物和护航论述的地位不是无法更替的，但只能由已经成为领袖的人物和已经成为系统一部分的其他论述来做这一步。假如那些人或那些人提出的论述已放弃了，被和谐掉了，封闭系统会是异常稳定的。如此，要由内部起革命，成为一个主要理由，令不少信徒甘愿投身建制。尽管（当初）他们如何不屑某些人，尽管某些论述如何窝囊，尽管他们心底里如何不满那封闭系统，但他们仍认为自己的献身可把正面元素注入系统内。
这是很值得同情和支持的举动，但却必须要谨记，这不是什么信徒义务，各人的路不同，有些人轻易地进入其中，又能避免一些两难（例如做一些自己十分不认同的事），但有些人却动辄被踢出局。我发现，很多时候，不论是建制维护者抑或非建制人士，皆没有体谅这个人生发展与上帝引导的复杂性，坚持别人也要像自己一样维护建制或批评建制，或坚持只有别人做自己正在做的事，才是为教会好，才是为了基督而作。
好了，若要做，有什么项目？首先是个人的，请追求多点知识，多点想想别人和别的体系是怎样看事情，这样才能令人脱离封闭系统。这不一定暗示您要放弃您的系统，但您必须有开放性，这注定是有冒险成份的。至于教会整体，谁当权、谁有影响力、谁可以统领某某机构、谁可以胡乱写文章但却总有成千上万人阅读、谁打喷嚔也会令别人忙乱起来、这些地位应否让有能者居之……这类问题还是不碰好了，我只有以下的教内基本建设项目想建议：
一、若要问香港教会有多文明、多理性，以《时代论坛》为例，这报章办得好吗？以井底蛙眼光看，总能找些优点来赞扬的，但若与美国福音派喉舌《今日基督教》相比，却相差很远。十多年来，《时代论坛》的读者投稿园地只有那一版，每篇文章字限一千二百，遇到教内什么大争论，并不是很多次，在投稿园地里有充份的正反辩论。某些言论若出了位，就会有某些大牧威胁罢买。这算是什么自由投稿和提倡理性的舆论呢？相比之下，美国福音派内若有什么争论，在《今日基督教》里您自然会看到有一期专辑，由几位神学教授或相关学者写文章，几篇正，几篇反，让读者作个判断。这样的东西，香港教会何时才能出现？在明光社兴起的这十多年间，我的观察倒是，大家在这方面退步了。我观察的，并不全是以明光社为争论点的，我感到是有一些人在明光社运动引发的民粹意识变化中被鼓动了，以为可以用强权和不屑理睬来处理意见分歧。「保守有什么不对？」、「意识审查为何不可？」、「我有不同意见，你为何来压逼我？」等言论，即使有时候，在某些定义下，可以是合理的，但却愈来愈多人胡乱使用。
二、若有读者不知道，几年前起，我在基督教人文学会里提供国际基督教新闻RSS ，人们可以免费收看，这是香港教会里没有人做过的。正因如此，我发现香港福音派是很井底蛙的。胡志伟牧师曾夸诩香港教会有国际视野，然而，全球基督教在发生什么事，读遍香港各教报，顶多只能知道百分之十。形像上最关心社会和时事的《时代论坛》，在国际时事新闻上，却及不上《国度复兴报》和《基督日报》（后者是疑似有异端背景的，但奈何人家做的比你们好，你们拿他没法子）。并且，客观报道精神经常被讲道式训勉口吻所淹没，即是说，香港大部分信徒对国际基督教动向的认识，都是某些人反刍出来的、早就设下是非对错框架的，这在《国度复兴报》尤为严重，但其他的也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可参考我对加州小姐选举的分析，他们把自己的意识形态读进去，这是读者很难察觉的。）
三、谈到知识，出版界应是十分吃重的。然而，这又显出香港教会的贫乏。外国基督教里，就算是宗派属下的出版社，也会愿意出版大量不同意见的书籍，包括批评自己宗派的言论，但香港的出版界却绝少会有人做这事。我刚看了某神学院教授的博客分享，那里说，批评同行里的长辈仍然是一种禁忌，人们只会立刻作出政治性解读，而忽略究竟那批评是否合理。（他算是有胆量的了，会写出来，其他的早已沉默。不过，他也因为太敢言而惹祸上身。）
四、知识的累积需要学术建制来维护和持续。很多话题，例如福音与社关、职场神学、消费主义与简樸生活等话题，每隔五、六年，人们又会拿出来谈，并且没有超越过前人所谈的，基本上，他们彷佛不知道前人有谈过，自己又重头开始。我曾对一位相对地不算是没有学问的教牧说，石头问题是中世纪时代亚奎那已有谈的了，他才猛然发觉这不是李天命的原创。外国教会虽然宗派林立，也有关起门来自吹自擂的倾向（福音派尤为严重），但到底还有一些学院，会整理和传递知识，建立了学术群体，也有杂志书评，若有人要找某课题的书籍，他大概仍可以找到最经典和适切的那些，而不会只有某个观点，某个当红作家的书籍。
五、结语
恐怕上述几点，有些朋友看了已觉得腻，因我不是第一次提出来的。这都是死症，不但没有人敢去改善，什至没有人敢提出来。
从另一角度看，当您认为这些是很重要的问题，但长年累月地无人理会，没有改善，什至只抓个明光社问题来跟您纠缠不清，再弄些莫须有罪名给您，您会不灰心吗？在这大约十五年的时间里，我由身在香港转为留学美国，见识多了，却辗转由积极寻求内部改革的机遇，改为流浪边缘。我看到福音派很多丑陋，并且有些还是亲身体会的。民粹倾向、尊卑长幼有序、亲疏有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人们对不在位人士的调侃和凌辱令人「刮目相看」（而在位者不断纵容这些事）。我对这香港基督教圈子的不满和不屑，主要并非来自明光社阵营（更绝对不存在私人恩怨），而是这个混账的香港福音派圈子充斥着相濡以沫的伪君子和大量盲目的羊群，领袖人物只懂唱好但却不敢冒犯别人去修剪枯枝，整个群体极其短视，关起门来只懂吹嘘自己如何了得，但基本建设却多年来没有半点动工。
若有人要调侃说，张国栋在香港教会玩完了，就算是漫不经心的当作笑话到处讲，也请不要说是因为张国栋针对明光社阵营到一个地步钻了牛角尖，正确的讲法是，张国栋观察到很多香港福音派的深层问题，这些问题，和人们对这些问题的顾左右而言他，令他太失望，明光社阵营之争论顶多只是导火线，显露着香港福音派的低劣和丑陋。
我明白有很多人仍对福音派教会建制充满希望，爱心洋溢，亦有很多人在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下，可以幸运地在建制内注入一些正面元素，我会鼓励他们继续努力。但在上帝带领下，这大概不再是我的目标。或者可用家庭与国家来比拟一下我理解的处境：您看到的是您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在您的社交圈子里生活得很快乐，作为一个友善的人，这些我会祝福您；然而，我看到的是整个国家已经走上了堕落之途，制度败坏，政客尸位素餐，毫无改进，尽管某区某户仍是快乐家庭，整体上却走下坡。当我指出这些问题时，正值我也在批评某个国家很重视的项目，人们接收这些信息时，分不出青红皂白，总之就是觉得有一个人不断在骂他们，十分讨厌；由于身分认同的潜在思维感到这是很大的冒犯，于是便一股恼儿地对这个「不爱国」的人尽情地凌辱和诋毁，好保持自己感觉良好，修补封闭系统。幸而，这国家是自由进出的，愿意放弃一直所经营的话，全身而退毕竟还有可能。把脚上的尘土跺下来便是了。
（请编辑们不要在文末加上「寄自美国」的字句，这根本没有必要。）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