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是威猛的动物,虎年元旦刊登一篇评论以中国大势宏观为对象,可谓应时顺情吧:我们什至不妨采用「大叙事」(grand narrative)的言语,虽然那是后现代主义者所避忌的──只要我们懂得解构。
笔者不像未来学者约翰奈斯比特(John Nesbitt)在他的畅销大作《中国大趋势》(China’s Megatrends),高调预言中国于二○五○年将成为世界的中心。本人只是借用了他的书名的词语,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一国两制」之下观望一下本国伸展中的两三大势。
第一大势︰经济强盛
自八十年代半叶市场经济起步,九十年代小康之家(每家全年入息一千美元)逐步前行(比邓小平预料快速),至本世纪初,中国内地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每年增长率达双位数,即使经历亚洲风暴、全球金融危机,仍可「保八」(保持百分八)。我们不必是专家,但可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廿一世纪,是经济强盛之国。
中国的经济发展能够应付十三亿人口的基本生活需求,可谓破天荒的成就。然则中国已太平盛世吗?世事却非如此简单(参阅陈冠中的讽刺写实小说《盛世──中国二○一三年》)。
香港背向中国大陆,「一国两制」其中一制,即资本主义是闻名于世达半世纪的香港繁荣背后之原动力,而与此相题并论,香港社会贫富悬殊,亦是众所周知。可能繁荣是一种麻醉剂,即使是中、下阶层在某程度上亦比前有相对的物质享受,此多年来居然忍受得住他们与富有人家的差距。香港社会还有另一特点,就是容许较大的「向上社层流动」(upward social mobility),部分人士可逐步升上社会阶梯和相应增加物质享受。一旦这流动堵塞了,愤怒的情绪便累积起来有待发泄(以下再说)。
回到「一国两制」,其他一制是社会主义,本属中国方面,但已名存实亡,大陆与香港的经济体制已成一体,行资本主义(或称「市场经济」、「自由贸易」)。当初有一段时期大陆承接香港经济成功之处,后来竟然居上,与此同时,大陆经济发展继承了香港资本主义的弊端。举一例,据说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炒楼之风,比香港更炽热,动不动将楼价推至「天价」,超出一般市民的购买力,最终导致经济泡沫,危害各方,什至连累香港。有无公共机制调节或防範危机呢?既是社会主义,本应是有的,可是贪污已渗透官府,已蚕食制衡的功效。
最近温家宝总理着意特别行政区首长曾荫权关注香港社会的深层次矛盾。曾特首默默承认那是贫富悬殊造成的矛盾。中国社会呢?不也深层重重吗?
再说经济强盛,无论是国内或香港,都有丰厚的理据,然而成功故事内里深藏破绽。若要解构此「大叙事」,线索不难寻──人心贪婪,借此衍生各种危害。
第二大势︰政治强势
夹着强盛的经济,中国的政治势力显着增加。国家领袖出游外国,到处被接待为贵宾。中国代表出席国际会议,发言与决策,无不举足轻重,受全球注目。诚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已跻身为世界强国之列。
中国是否成为强霸大国?强是强的,但未到霸的地步。中国不让其他大国欺侮,那是对的。但中国是否有真正大国的风度?从中国处理缅甸军政府的问题可见一二。缅甸军政府是一专制政体,压抑民主。联合国有关当局及世界众多国家向缅甸施加经济制裁。少数政府不是无力为之,便是为了保护自身利益不参加制裁或遣责。中国是姑息缅甸军政府的少数国家之一,而并非无能为力。
中国对本国以内的少数民族地区,如新疆、西藏,施行强权管治。固然,这些地区有复杂的宗教、民族、文化背景,管治问题绝非易事。
中国领导阶层多番高唱「和谐社会」的论调。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始终是一党专政,所谓「和谐」就是不顺从上司,即使有「人民内部矛盾」要解决,惯用「统战」或由上而下的谘询或家长式的教导。
总而言之,无论是强硬的政策或是柔和的劝导,中国人始终未能解决管治程序中权力的问题。
香港特别行政区在「高度自治」的议题上正正面对这个权力问题。英国殖民地背景传授了香港居民相当大的自由,尤其是言论自由、集会自由、宗教自由,以及法治纪律。与西方文化交流渐渐灌入了平等的观念。市民代议制待一九七○年代才初步入议事厅。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中国后,《基本法》答允以渐进式让选举法演变为普选,全民投票选举及长官及代表。香港人主动提议的二○○七年起普选却被人大代表否决。现时中央政府受意的普选时间表,二○一七年/二○二○年,建制派唯唯诺诺,泛民主派人士则争峙不休。纵使来日特区民主向前走一步,只不过是寸步而已。这里又是政权的问题,纠缠难决。
希望之所在
若想为中国政治强势的「大叙事」解构,中国,亦牵涉香港,在政权问题上困扰是一个癥结。官式解决的前景阴霾满布。
人民参与公民事业的能量却渐渐壮大起来,这里露出一线希望:大陆有远见而且有胆色的知识分子(随时有被禁的危险),香港也出现了「八十后」的愤青,他们不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忧患,也是敢于质疑建制的专横及虚伪,既敢怒又敢言、敢行动(谨愿他们不沦入破坏性行为)。
最后,在香港享有宗教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的基督教群体,对国家的经济强盛及政治强势这些「大叙事」有何观感?可取之处,一定有;要拚除的馀地亦多。若要解构,可从马利亚的「尊主颂」(路一46-55)获取提示:
「我心尊主为大,
我灵以神我的救主为乐;……
他怜悯敬畏他的人,……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里妄想就被他赶散了。
他叫有权柄的失位,叫卑贱的升高;
叫饥饿的得饱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如何在中国大势之下诠释、落实这段经文,是每一位基督徒的挑战。无论是传道人、平信徒、有钱人的超级教会、基层小教会、五十后、六十后的中年人、八十后、九十后青年……共勉之!
(部分分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