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惯于以怀疑及阴谋论解读政治事态的香港社会来说,对终审庭法院首席大法官李国能,在毫无先兆下宣布提早退休,仍留下不少疑惑,不能接受一个简单而真率的个人抉择。
这是一位十多年尽心竭力,守护着香港司法独立的长城,抽离于一切政治与权力的争逐,唯法是奉,诚信昭着的大法官。如果我们连他一番衷心自白也信不过,试问还能信任谁呢?一个永远对别人存疑带惑的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就只有张力和对立。正如司法独立是香港成功与独特的条件,信任则是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元素。
事实上,李国能提前退休的理由是情理兼备,更重要的是他乃从大局着眼,以自己的引退来成全司法最高层级的新陈代谢,以免多位资深大法官在未来几年同时退休。这分识见与胸怀,对朝夕在权欲中纠缠,凡事计较个人利益的香港来说,是被遗忘了的生命质素与整全责任。今次不啻是对司法界和公职人员的最佳典範,也是社会的暮鼓晨钟,对整个华人社会和教会同样发挥正面的示範作用,必须投放心力和机会给接班人。
李国能是在终审法院门前,向记者陈说他的退休消息,无论是背景或精神,都跟法治社会下的道德诚信一脉相承,不故弄玄虚,不假辞令饰。他更引用了圣经传道书第三章︰「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说明对时间的掌握,知所进退。在法治的大前提下,还加上宗教道德的光环,一种忠于信仰的精诚反思。
作为有信仰的领袖,不单在社会见证上认信某些教条,又或在公开场合作身分表白,更要有着忠于信仰的具体表现与价值思维,单是正心诚意并不足够。我们岂不见有个别经常高调参与大型宗教聚会的高官,在舆论评价以至民调得分长期偏低的讽刺现象?
包括政府高层以至社会领袖,除了做好本分之外,还需责无旁贷地透过信实与公义两大原则,增加社会的互信,成为民间的典範。香港社会最大的遗憾,是太多人在权欲中不能放下自己,在名利场上不能自拔,以致愈陷愈深,什至利用政治技巧和法律漏洞去自圆其说,最后虽或能顺利通过法律的门槛,却在社会上留下不能发酵的腐朽,侵蚀了社会的忠诚。这些情况也出现在若干为达到本身的利益及隐藏议程,在忠诚度上有问题的基督教机构身上。每个人都可以自称为基督徒,然后用不同手段去吸引跟随者,最终会带着他们走向什么地方呢?
被誉为牧者中的牧者,当代神学家毕德生(Eugene Peterson)对领袖和跟随者有很好的介说:
「跟随就是顺服地迈向在耶稣内可见可闻的生活态度,让说话、思考、想像和祷告都吻合『天国』生活的可见实。跟随就是投入由那领袖形塑和定义的生活方式。跟随是默默地──毋须大锣大鼓的──调校进某些节奏和行事方式。我们身处领导位置的,无论是作为父母、老师、雇主、医生、律师、料理家务的、学生、农夫或作家,我们的跟随技巧必须先于领导技巧。领导若非深植于跟随──跟随耶稣──对教会和世界都会造成危险。」
在李国能身上,我们瞥见一种久违的领袖风采,进退有时,克己服礼(法),开诚布公,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