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在〈《崖上的波儿》── 爱与勇气的环保寓言〉(见一一一七期「文化前线」,下称〈寓言〉),对宫崎骏的杰作《崖上的波儿》作了不错的诠释。一方面指出这部电影,「融合了童话和神话,讨论了转变(transform)和再生(re-birth),交织出一段爱与勇气,代表新世纪的环保寓言」;另一方面也确认这部电影,「创意激盪,寓意深远,堪称宫崎骏作品中最丰富、最精彩的一章,却也是最玄幻、最奇异的一场冒险」。让我们认识片中的童话与神话的元素,并且指出在宫崎骏作品中的地位。然而,在爱与勇气的背后,应该进一步诠释一些重要的细节,从而了解「新世纪的环保寓言」所隐含的信息。
仅以五岁的小男孩宗介,以及后来变成也是五岁的小女孩波儿为主角,借此反映波儿的父母和宗介的父母,一是天上一是人间的对比。波儿的母亲是海洋女王蔓玛莲,父亲藤本却是人类,虽然可说是天上的结合,但是毕竟还是有人间的成分。一个明显的暗示,且是一而再的,就是当藤本想到妻子总是有一种既惧怕又亲切的流露。相反,宗介的父母则是年轻的夫妻,而且以较为简单的爱来呈现彼此的关系。首先,一方面较少以「爸爸」和「妈妈」来称呼宗介的父母,而他们也是较少以「儿子」来称呼宗介;这种刻意的呈现,显示他们这个家庭是一种没有家长式的关系,相对上面所言的天上的一对,已有一种微妙的对比。另一方面更以一个情节来呈现这个家庭的融合。宗介的父亲因不能推辞工作,只能在远远的海上打讯号与儿子及妻子,互通消息。作为年轻的妻子,一听到丈夫不能回家一起吃大餐便大发怒气,最令观众发笑的是她打讯号中一连串打出「蠢、蠢、蠢、蠢、蠢……」。怒气消了,宗介的妈妈也抖擞精神,吃完这个大餐。对比波儿和宗介的邂逅,这一对五岁小孩的单纯和勇敢,显出天与人的结合,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组合,比先前天上和人间更为动人。因此,天与人的结合,最终比起天上的一对,或是人间的一对,更有情义。
再从另一些细节诠释一切背后还有人为的努力。在〈寓言〉中有这么一段话:
但在充满童真的画面背后,却是一个既可怕又矛盾的人类灭绝计划!藤本舍弃了人类的身分,努力将破坏世界的元凶清除,好让大自然回复人类出现前的泥盆纪,藤本爱上了海洋女王而要毁灭人类。可惜他的爱女却渴望变成人类,不单令他的计画失败,更令月球偏离轨道,影响了潮汐涨退,海水几乎淹没了大地,地球竟毁于一旦,实在是太讽刺了吧!
在讽刺的背后,不能忽略人在其中的努力。海水虽然几乎淹没了大地,地球将毁于一旦,此时电影所展现的是许多船只,载着生存的人驶向山顶的酒店。这足以暗示,人类在患难中只要同心和互助,合力互相救亡和鼓励,一起朝向可以共存的目的地,人类总是有希望的。不过,片中也暗示宗介的父亲那艘船已驶向船冢,最后得到海洋女王蔓玛莲的拯救,最终才可脱险。所以,人的努力自救和互助不可少,只是也需要不是人类所能及的神秘力量相助,才可再免一劫。所谓「寓意深远」,这一点是重要的,不可忽略。
去年才发生的金融海啸,〈寓言〉提及这一句:「故事内的海啸跟现实世界的『金融海啸』又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吗?」波儿离开海底冲上巨浪之上,并且驾驭这些汹涌的巨浪,成为真正的「弄潮儿」。她的目的地是宗介在崖上的小屋,显然是为了爱。可见,巨浪不是漫无目的,而是有其目的地,有能力的是可以驾卸这些巨浪,而出发点就是爱。固然,从整体来看,巨浪是来自波儿,波儿到达了或是疲倦了,法力自然减低或是失去法力。最后宗介一吻波儿,波儿变成五岁的小女孩;她真正变成人类,那些灭绝人类的法力也就完全消失,但是条件是宗介真的爱波儿,不然波儿就会化为泡沫。因此,故事的海啸跟现实世界的金融海啸,无论是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都与爱相连。只是在五岁的小孩子而言,爱的单纯是无可置疑的,其深度却又缺欠。这是否暗示只以单纯的爱就可面对金融海啸?不能忽略的,是他们一起前往护老院寻找妈妈,过程中显示他们有一股无畏的勇气!
还有一句提及环保寓言与我们的关系。「这一段新世纪环保寓言,会否正是从另一个角色,呼吁身处末世的我们去反思生命无常,或是一切都有定时的呢?……」是无常?还是有定时?从整体意图来看,巨浪的产生,一定有原因,而平静之后,还是百废待兴,可是月球已偏离轨道,影响了潮汐涨退,海水的确几乎淹没了大地,地球毁于一旦的危机仍然存在。只能使波儿真的变成人类,她的强大法力才会完全消失,地球之不毁才能有望。当波儿真的变成人类之前,画面是宗介父亲的船,安然回航,其他的船只也一一回来,呈现的是一片得胜的景象。由此来看,无常固然存在,而所谓定时也有它背后的原因。从细节背后的诠释,看到的寓意实在更为深刻。
从以上的再释,我们了解「新世纪的环保寓言」所隐含的信息。天上与人间的对比,突显天、人的结合才是更有情义,单是天或人仍是缺欠。此外,我们看到一切的背后,人的努力自救和互助是不可缺少,但是神秘力量也不能漠视。海啸跟现实世界的金融海啸,无论是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都不能与爱分离;这里强调爱的重要。身处末世的我们去反思生命,不论无常或有定时也有它背后的原因,不单单归于前者或后者。这些借着种种细节经营出来的信息,只能经过进一步诠释重要的细节,才能得到清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