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经文︰「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弥六8下)
在五、六十年代,香港基本上是个难民社会,那时可能还未有「社关」这个用语,但那个年代的「社关」,却是很「埋身」和很实际的,教会分担了提供温饱的福利的工作,例如派棉被和奶粉等,我在孩提年代,也曾接受过这些关心。更具体的,就是教会办学和开办一些社会服务机构。
在那个年代,教会教导的世界观很二元,只分「属灵」和「属世」,教会内当然只处理「属灵的」事情,而「属世的」事情当然可以不必理会。回到教会,大家可以开开心心地享受团契生活,不用怎样去回应社会的。
到七、八十年代,政府的福利事务已上轨道,社会经济亦开始起飞,教会的「派嘢」行动可能只剩下「派单张」,信徒传福音的心志显得特别火烫,各大、小型布道聚会此起彼落。但随着电视广播事业的兴起,社会事件每天送到饭厅之中,有信徒开始问︰「为何教会讲坛的信息好像跟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的呢?」教会教牧开始有回应社会问题的压力。「传福音重要,抑或关怀社会重要?」这样的问题,成为教会内部争论的焦点,当时的福音派领袖的样板答案是︰「社会关怀重要,但传福音更重要。」
我在八十年代读神学,当时神学院流行一个故事︰话说一群男同学在讨论,倘若女生宿舍发生火警,大家会如何应对?甲提出应马上召开一个紧急祈祷会;乙提出最重要先把那些神学书籍抛出窗外,免被波及;丙就说会第一时间去营救自己的女朋友。他们愈说愈兴起,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怎样去救火。
这故事反映当时信徒的思维,是那么的「属灵」和狭窄。那时,开始有人问「什么是福音呢?」和「谁是我们的邻舍呢?」这些问题。
到近年,「社关」是颇「文艺」的,只要社会有什么重大事情或议题,教会或有关团体就会筹款登报,发声明,办讲座,以示回应,「社关」就变得只像一种立场的宣示。
今天大会的主题经文是弥迦书第六章。弥迦先知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朝见耶和华,在至高神面前跪拜,当献上什么呢?岂可献一岁的牛犊为燔祭么?」(6节)
他自己试图提出一些可能性︰
「耶和华岂喜悦千千的公羊,或是万万的油河么?我岂可为自己的罪过献我的长子么?为心中的罪恶献我身所生的么?」(7节)
最后,先知道出上主的心意︰
「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8节)
行公义,是外在的行动。好怜悯,是发自内心的激情。今天,我作为一个堂会牧师,被邀请在这里分享「社关」的经验和面对的困难,并社关背后的动力。
一、「社关」的经验
「社关」不单是基督徒的专利,「社关」不单是专家学者们宣示立场的机会。「社关」是我们每天生活的态度,是每个生活在这个社会的人,对其社会和所属群体应该负起的一份责任,就如我们在座每一位大学生都应该关心校园的一草一木和你身边同学的需要一样。
我教会座落于一商业大厦之内,当大厦要组织业主立案法团之时,教会担当积极的角色,除提供开业主大会的地方外,我更担任法团主席多年,后来我更影响到在同一座大厦的其他教会机构参与法团事务。
教会作为人的群体,我服侍的对象都离不开人︰
- 综援家庭︰政府提供金钱上的资助,而教会则担当精神上的支柱;教会的青年弟兄姊妹经常在学业上协助有需要的贫困人士。
- 无依人士︰我曾经收养过有需要的无依人士,供书教学,并提供住宿膳食,身心娱乐,以解迫切需要。
- 急难家庭︰探访意外事件中的遗属,为他们解决身心的需要。
- 残疾人士︰为残疾人士提供音乐训练(PUZZLE GROUP),使他们建立自信并谋生技能。
- 患病人士︰为长期病患者和精神病患者提供精神上的支援,以帮助他们重建新生,陪伴他们看医生,并经常探访。
- 边缘少年︰关心他们的成长,陪他们上法庭,并安排提供适当的援助。
我在这里,好像很轻松地把这些事情数算给大家知道,但其实每个故事都是有血有肉的。作为牧者,就是一个生命的同行者,「档案」是不会有结束的(Closed File)。记得有次我探访一个工伤家庭,事主丈夫意外身故,遗下三名分别只得两个月大、两岁和四岁大的小孩。事发两年后,社署宣布结束档案,而我就继续跟进,至今已超过二十年。三个孩子已长大成人,其中老二还成为社工。最近,我邀请她与我一起去探望另一工伤家庭,同样遗下三名小孤雏。不出我所料,她以「过来人」身份讲一句,比我讲十句好得多。
十年前,我开始教一班单手的小朋友弹琴,其中一个已准备考八级了,最令我奇怪的,他们已单手变成双手弹琴了。
二、面对的困难
- 时间不足︰有时我在想,每天的生活,都是「忘我」的,都是为了别人,而且是没完没了。以为解决了一个问题(个案),谁知又有另一问题出现,叫人身心俱疲,有时真想出走一下。
- 财力不足︰我们只是一间约有一百人的中小型教会,高收入的会友寥寥可数。创会至今十一年,我仍是义务工作,以教琴维生,没有雄厚的财力,我们上下只能尽心尽力去关心每一个我们接触到而需要帮助的人。
- 爱心被利用︰有时候我会感到很困惑,有些人会抓着教会是应该有爱心的,每天到教会来找「着数」。我对这些人的原则是︰You fool me once, blame on you. You fool me twice, blame on me.第一次,我是甘心被骗的。但第二次,我就会表明态度。
- 行动被怀疑︰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喜欢猜度别人做事的动机。同样,我们做事的动机也会被猜度,这都是令人遗憾的事情,有时候心灵会感到受伤害,但想到基督信仰的核心精神,就是牺牲,心里就会好过一点。十字架,正正就是代表好心不一定是有好报,但死亡并不是总结,基督的复活又重新给我动力,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三、社关背后的动力
1. 为主而作︰
「当人子在他荣耀里,同着众天使降临的时候,要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万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们分别出来,好像牧羊的分别绵羊山羊一般,把绵羊安置在右边,山羊在左边。 于是王要向那右边的说:『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因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渴了,你们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 义人就回答说:『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渴了,给你喝? 什么时候见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体,给你穿?又什么时候见你病了,或是在监里,来看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太廿五31-40)
每当我们视每个服事对象都满有神的形象,满有人的尊严时,什至那个被我们服事的对象就是耶稣,我们就会服事得认认真真和开开心心。
2. 为主献上所有:
「耶稣抬头观看,见财主把捐项投在库里,又见一个穷寡妇投了两个小钱,就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所投的比众人还多;因为众人都是自己有馀,拿出来投在捐项里,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他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路廿一1-4)
耶稣在这里所激赏的,并不是那些财主,而是那个把一切养生的都投上的穷寡妇。
付出,不是因为有馀,只求把一切养生的都摆上,每天仰赖上主的供应︰「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太六33)
3. 学习谦卑与主同行:
「耶稣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一个比喻,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法利赛人,一个是税吏。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的祷告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税吏远远的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路十八9-14)
我们做慈善工作的人,最易落入的一个试探,就是自大和自义:你看我们有多好,让我们来帮助你。服侍人的,让我们更看得见自己的自私与贪婪。
「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辞,就当向那应得的人施行。」(箴三27)施予,不是表现你的有馀,乃是他们应得的。
(作者为基督教善乐堂主任牧师。原文为作者于二○○九年二月十七日于香港浸会大学基督教周「恒‧义路」信仰论坛上之发言稿。)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09.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