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案讨论
从前那数十人的团契里有两位弟兄因追求某姊妹而斗法和斗气，作为团刊编辑的我十分为难。为什么？因为每当我为了独立理由拒绝某人投稿或延迟刊登，他就会说我袒护他的「敌人」，串同对方欺负他。我实在百词莫辩，他不是编辑，不知道团契里有多少人投稿，也不知道别人的投稿写了什么好东西，他凭什么说我只是因为偏袒他的「敌人」而拒绝收稿？那纯是他幻想出来的。百词莫辩的另一原因是，我可怎样解释？因着专业操守，我不能公开所有投稿人的资料来证明我的清白。更糟的是，其中一人（甲）在团契里有很多熟朋友，他失势时把这偏见一传十、十传百，弄得我好像以权谋私的坏蛋，令团长煞有介事地找个借口约我出来查问一番。最气结的是，在我的角度看，那根本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无聊斗气，他们满脑子你死我活的思维，把自己的斗气化为全世界瞩目的大事，天天要上头条似的。这些，我才不管！
不知各位有没有遇过这情况？当局者迷，偏执一见，我们可以做什么？请想一想，然后看看以下另一个案：
同类事件
近年香港教会有一社关群体经常抱怨他们的声音没法在香港报章里出现，被欺压，他们弄了一个恶名──自由主义者霸权──来总结每一次他们不得要领的时候。四、五年前他们初用此语时，是有点道理的，即使是一面之词，我们也会觉得的确存在了某种欺压。然而，该群体及其友好却乐此不疲，几乎在每一场「仗」里，他们都用这个被欺负来抱怨社会传媒。这类言论不胜枚举，俯拾即是，以下是一个近例：中国神学研究院教授郑顺佳博士（性文化学会顾问之一）在《中神院讯》（二○○八年五至六月）里撰文〈艺人裸照事件：教会和神学院为什么不回应？〉文章用了约三分一篇幅指出，「目前香港的公共空间，受政治自由主义的价值主导……去道德化是目前公共空间的流思想……辛苦撰文，到处扣门却吃尽闭门羮，只能望门兴叹。即使文章刊登了，说不定仍会被人肆意曲解，被迫卷入无止境的议论漩涡。」另一例子是去年徐济时的〈道德塔利班现形〉（第一○四一期《时代论坛》）。
无法曝光抑或别有所求？
事实上，自二○○五年反性倾向歧视法争议后，在去年《中大学生报》事件、今年艺人裸照事件等，至少《明报》会刊登一或二篇来自这社关群体及其友好的文章，而这群体曾有数年在《文汇报》多次发表至少半版的意见。那么，在什么意义上这社关群体没有发表空间？难道要在每事件里刊登六篇、七篇，彷如每周一堂主日讲道那般频密，才叫做有发言空间？这已不是叫做有或无发言空间，而是有否占据主流，凌驾其他所有新闻，以（他们诠释的）基督教价值主导社会。再者，社会多元，有观点被批评实属等閒，但这群体却把几乎每一次批评形容为「被人肆意曲解」，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我曾仔细看过近年几篇重点文章，不认为有什么被曲解，顶多只是公说公有理。有人就某篇文章写了万馀字控诉对方曲解，我唯有写差不多两万字解释为何倒是他误解别人。又以陶杰为例，他每天在《苹果日报》嬉笑怒骂地讽刺社会里大大小小的事，但偏偏当他骂这社关群体及其友好时，被骂者就特别上心，说被人独独地针对，被极端自由主义者有系统地剿灭，从此陶杰被「传诵千古」。
无根据的解释
最莫名奇妙的是，这些基督徒凭什么知道他们某些无法刊登的投稿，被拒理由是因为政治自由主义的逼害？首先，如果有这些逼害，他们理应在各社会道德议题上无法刊出半篇文章，但事实是他们经常有机会发表意见。其次，即使有文章被拒，为何要幻想报章编辑被一种定义不详、叫做政治自由主义的思想迷惑，所以拒绝刊登？这与本文第一段那虚构故事里的甲君有何分别？我认识有朋友投稿《明报》，批评该群体但被拒绝，自由主义垄断论可以怎样解释这些？另外，社会里每天有那么多事在发生，地震、战争、经济危机、国家大选等等，为何编辑选择刊登那类文章，就叫做政治自由主义者欺压保守人士？他们凭什么一口咬定自由主义垄断论是恰当解释而非一厢情愿的抱怨？
试问，今天那群体的官方或极友好言论在各大教内报章的曝光率，究竟有谁可以配敌？就连那曝光率的一半也没有任何人或团体可以比得上。在这倾斜下，为何这些人仍不甘心，还不断在抱怨？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抑或他们真正的抱怨是自己立场尚未一统全港各教会，人人尚未向他们俯首称臣？
两个反省
看到这些，我们可以有两个反省。第一，这些「我们又无法表达意见」的控诉，发展至今已变相成为一种强化敌我意识的造势修辞，没有事实基础，纯为意识形态的赤裸争夺里的论述工具，读者不宜被那事实式包装所误导。第二，为何这个爱指斥别人霸道的群体行事为人却有点霸道？可从两方面看。首先，难道在每一社会道德议题上，社会里的主流大报均要刊登六篇、七篇他们立场的文章，并且拒绝刊登「曲解」他们的文章，容许他们主导一切意见，才叫做尊重他们的声音？其次，教内那小得可怜的报章专栏或投稿园地里，出现了几篇立场相异的文章，拒绝了某几篇他们爱听的文章，他们都要觉得大逆不道。在二○○六年曾有某大教会的牧师因类似原因，公开要求某报检讨究竟还想与教会保持什么关系，说话之威吓，令人瞠目。虽然这群人不断口里说基督徒可有不同意见，不会用自己立场判断别人的信仰正统与否，但实际上他们的心胸却容不下多少。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惜谏者几稀，黯然去矣。
（篇幅关系，有两个相关论点未有空细说，但教内好辩之徒太多，唯有点题存照。一，「肆意曲解」的个案，有多少真可成立？二，支援着这霸道的，是这社关群体经常声称他们代表社会道德大多数，上述郑文也有这讲法。但以郑文探讨的事件为例，郑博士可有证据表明大多数家长的立场？即使不赞成梁文道、不认同那些艺人，又是否可自动变成认同明光社友好的玉女论？这是一种变相自封为道德大多数代表的心态。）
（寄自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