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认为「恶」在现今的世界是多是寡。只要重新为所见的作个盘点,留意自己、朋友或日常社会的人与事,仔细想一想,就会发觉恶是无时无刻的在我们身边。恶,或恶行,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细微关系,在不同的社群和单位的运作机制中产生,亦可见于大社会里不同利益团体的交易和碰撞之中。当然,很多时恶就是在我们每一个人里面,就是由自己亲手打造、开始,并发放出去。
想到了吧。在如香港这类的大城市,个人层面上的尔虞我诈,工作和职场世界当中牵涉的倾轧,很多时就会因着商业社会的竞争和利益交易而得到放大。恶所产生的遗症,又成为了很多需要再处理的个人或社会负担与问题。上帝是定意想我们相亲相爱,在世界里相互关顾,可是因着不同的原委,大家都曾经历过人的恶所产生的伤害,以致人与人之间要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心底里充满不安全的患得患失,在心灵沟通的层面上老死不相往来,这是恶所带来的「一朝被蛇咬」的效应。
所以,如何面对恶,其实是与如何面对人这重要问题有关,毕竟,很多的恶都是由人而起的(由魔鬼而起的,就不是由你和我去处理的了)。
就看个体制造出来的恶,相信很多信徒以至非信徒俱非常熟悉那段论以眼还眼的经文(太五:38-41)。但如许多着名圣经经文一样,这段经文彷佛简单直接却同时又另有所指,当中的道理我们彷佛极为熟悉但又难以抓着其重点。
甘地、马丁路德金、曼德拉和很多仁人志士都是非暴力抵抗运动的提倡者和促进者,他们经历了恶之可以不以牙还牙、不以眼还眼,上帝的爱和怜悯当然是终极的治疗,但各人面对恶的态度却未必相同。
把另一边的脸凑过去给恶人打,除了是希望恶人产生罪疚感以致良心发现外(但人啊人,这亦未必成功呢),一种看法是认为这样做可带来道德上的胜利,以致被欺者虽然在肉体上(或被欺的方面上)被恶所凌虐,在道德上却可以反胜,可是这样却同时会产生其它道德上的问题。
首先,人皆有自恋、自怜的天性,被欺者可能会进入自我陶醉的状态,觉得自己是为义受苦,为义受逼迫。但真的是这样的吗?很多时事实并不是这样,被欺者可能亦是恶人,两恶相斗,必有死伤。纵使被欺者不是恶人而只是无辜的受害人,但这与为义受苦仍大有距离,自怜以至自我陶醉反而阻碍以正确的途径寻找正义与公正了。其次,道德胜利令人产生优越感,而优越感令被欺者感到自己比恶人更有人格、更具道德情操。这种道德上的比较,亦是自义的开端。第三,强调道德胜利,很多时就是强调胜利本身,这从历史上各类型的斗争可见。由被欺至胜利,某些时候就是以报复和征服而达成的。
大家记得耶稣在死前曾这样说:「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是什么。」恶人在作恶行时是「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是什么」的,这不是行为在目的上的问题,而是意义在本质上的问题。
耶稣还更进一步的提出关系上的伦理问题,就是他在极大的苦难中还提及、记念那些加害自己的「他们」,这又将存在意义的问题带回到关系伦理的问题了。上帝正是为要废除罪对人的捆绑,而选择以死的方式去作拯救。换言之,纵使恶行是要对抗的,但恶人却是要去爱的。
从这角度看,「打你的右脸,把另一边也转过来让他打;有人要告你,想拿你的衬衫,就连外套也让他拿去。有人要强迫你走一里路,就陪他走两里。」这三段里的过量顺从就带有一种对恶人的明白、体恤和怜悯。因为恶人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是什么(纵使之前作大量解释、陈情),仍坚持作恶,加害他人,在这无奈的处境下,受欺者顺从恶人的胡闹胡混,以至服侍恶人至过量的程度,就是主动积极的明白、体恤和怜悯恶人,盼望其回转、醒觉。这就是耶稣的大爱所在:身处恶的苦中仍关心一个活生生的恶人。
在我们的生活里,每天都要面对恶的横行,你又打算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