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一提「信与不信」四字,都必会触及不少信徒牧者的神经,因而群起作出条件反射式回应。论者不论支持与否,背后其实都分享着同一的信念,就是一个信徒与另一个信徒谈恋爱以致结婚是最美好的。所以,就是持较开放态度的人,他们对「信与不信」的意见多半只是列举各种社会客观因素,来给予教内找不到「另一半」的信徒一个外出觅对象的理由借口,以能从「信与不信不能拍拖结婚」的规条下得着「释放」。
谁的「信与不信」?
但这样的想法许多时是一厢情愿,现实上不但不会令执意于「信与不信」四字真言的信徒在选择未信者作为对象时一种解脱,更遗憾的是,这等信徒的结果多半是离开原有的教会他去。
当然,我们在谈「信与不信」时,覆盖範围不光是指到那些认真相信这规训的信徒,也应该涉及对这规训不予理睬的信徒和未信者。然而讽刺的是,那些未信者及对这规训不什重视的人,你就是将这要求加在他/她身上其实也没什意思,他/她到头来还是不会理会的。在这种轻视的态度下,任凭人们怎样将「信与不信」说成「是」上帝的律法也好,对他/她们也是无关系。只有在他/她们申请教堂行礼,知道可予与未信者共证婚盟的合法教堂只有数所时,他/她们才真切地稍微感受到这个要求对他/她们还是有所影响的。
故此,当我们在说「信与不信」之时,我们若单从一种身分的差异——即信徒与非信徒——的角度出发,到最后未能解决当前教内女多男少,以及教内女/男性与教外女/男性的质素较量的问题之馀,更有可能造成教内单身人口增长及「婚姻错配」(指某些没有「独身恩赐」而急于找对象结婚的婚姻)的情况。现在解决上述困难的做法是逾越/无视这条界线。正因为此,我们是否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信与不信」对教内以至教外的意义,以免我们被视为只懂抱残守缺之人?
集权主义的权宜之计
对于「信与不信」这种教会传统,当然有其时代文化背景促成,而这些传统又必然找着某些特定的经文诠释演绎放大强化。在这样确立意识形态的过程中,与这大主题不合的种种也会被彻底排拒。我看这屡屡也发生在历史中的事件属权宜多于真正对上帝律法的执着。正因为此,我们看到的情况是,当我们搬出「信与不信」这传统教导时,我们不想去知和不想去接受这是一种权宜之计以维系群体精神,而患上强迫症地假装着我是在奉行上帝的律法。透露这样权宜之计的经典例子是以斯拉记末段中,以斯拉为人民与外族通婚认罪,与及后来相应勒令人民与外族女子和其所生儿女分离的行动。(以斯拉记九至十章)
在这个以斯拉记的故事上,我们看到一场献祭事件将整个回归重建带到高峰。(八:35-36)然后,「这事做完了,众领来见我(以斯拉)」(九:1),说出以色列人和祭司因为与外族女子通婚而行上主可憎的事。以斯拉经历祷告和得到示迦尼的支持下,便颁下那个「不近人情」的命令,办理史上最庞大的「集体离婚案」。
经文没有交代赡养费或相关的社会保障,以令离开丈夫的外族女士和孩童仍然可以安稳生活,经文也没有记下每个分离家庭之口述故事,但却在十:15中,提及了约拿单和雅哈谢反对此行动,以及米书兰和沙比太的和议。有趣的是,约拿单等人的下场与分离后的家庭生活均没有被记载下来。我们姑且可以推论约拿单等人是不折不扣的人权分子,在今天的香港,他们大概会走到政府总部门外声援那些争取港人内地所生子女应有居港权的维权者也未可知,所以他们在考虑到家庭分离后的种种社会问题时,便发声反对。
约拿单等人的反对声音,恰好跟民众在大雨淋漓的日子中赶紧认同集体意识的精神现实,对以斯拉说的「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行」的回应,形成鲜明对比。而约拿单等人的反对,正好也成为集体意识构建的过程中的短路或刺点(puncture),给予读者一次对诸如「信与不信」之类集体意识的一次考验机会。故此,作为一个集权主义权宜之计的例子,拥护(信与不信)者会直接跳过约拿单等人所带出的短路,或是把他们诠释成在集权之下仍然享有言论自由,以宣传集权本身所「拥有」的包容胸襟。
从律法恫吓到义无反顾
今天,已有不少圣经学者给我们证明圣经并没有信者与不信者拍拖结婚生子是罪的律例,同时间,也有不少信与未信者婚姻和谐相处融洽的见证。反观今天教会在家庭牧养上处处遇到困难,我们什至不得不承认信者与信者的婚姻所面对的困难跟未信者是没有分别的事实。从美满婚姻的角度看,教会仍然主张「信与不信」的支撑点已不能纯粹建立在一句「这是上帝的律法」之上。既然信者与信者的婚姻也没有十足的保障,我们所要做的并非因此便全盘否定信者与信者的婚姻是美好的设想。反而,我们要重新一次考虑那个支持与修正「信与不信」的教会立场所分享着的信念:信者与信者的婚姻是最美好的。这个信念之所以美好,我认为在于当中对「信任」美德的理解和追求上,这有别于活在律法之下的被动、不自由和在刑罚面前所产生的恫吓。
我们得承认婚姻关系是脆弱的,然而信徒们所经验那种对上帝信仰的全然委身,是「信任」美德的一个具体参照。那种对当下关系义无反顾的态度,以行动来表达出来。而这也只有在信仰中才能找到。亚伯拉罕在奉献儿子以撒给上帝所予人那种疯癫的绝对激进行动,何西阿先知对其淫乱之妻所义无反顾的爱惜接纳,以及上帝在基督耶稣里对人的一次性彻底信任行动,全都取消了那种交换行动的法则,铭刻着的是那种光付出而没打算获得回报的舍己精神。这种舍己重新写出「信任」美德的内涵。对所爱的对象的信任,或者能够使「信与不信」更能广泛地进入现代婚姻情爱关系中。职是之故,在「信任」美德的框架下,「信与不信」更应发展为「信任与不信任」,较于一贯座落在身分差异下的「信者与不信者」上。
(分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