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荫权领导下,花了八年心血的「西九龙文娱艺术区计划」终于「推倒重来」,那就是,将原版鸿图大计划拆散了,但不是全部放弃,而是重新整理,日后再推出。
原本的西九计划是一个规模庞大、环节复杂的地产发展兼文化推进困在一起的工程(即使在构思的阶段),绝不可借一篇一千几百字的短文所能评论其始末及末来。可是一个关心香港前景的观察者(虽然不是政治经济内行人)却顿然上了一连串与「权」有关的政治功课。
揽权
当时曾荫权是政务司司长,他也许没有想到他一定会当特区首长。他受任命主领西九龙发展计划,名义上是促进文化艺术,但实际上是与地产发展挂勾。设计中最瞩目的一个项目是一个恍若飞龙的天蓬,盖着音乐厅、剧院、博物馆等建筑物,旁边竖立一栋一栋的富豪住宅大厦及高级商业大楼。曾荫权尤其是看中那个天蓬,心想它将成为香港最突出的地标,他自己的声名也将会与那标志一起留芳百世。他有信心,特别行政区内有足够财资去发展并支持整套计划。他主持的筹划委员会选定了三个发展商,他们各献其精心设计。政府着意举行公开展览,欢迎市民表达意见,选择设计,最后由官方拣选以单一招标方式去发展全盘计划。曾荫权在处理西九计划这件事上采取强硬手段,坚持天蓬并单一招标为不可免的条件。所谓谘询民意,其实只受限于外表事物(如设计),不是深层价值(如文化孕育、市民安居乐业)。公务员出身的曾荫权,本来习惯按步就班的处事方式,竟然摇身一变为一个揽权者。
权谋
曾荫权上任为特区首长后,委任已提早退休的前公务员高官许仕仁为政务司长。许仕仁在公务员的阶梯步步高升之时,已有「桥王」之称,擅于权谋。曾特首召许氏回返政坛,掌政务司职位(任期一年半,至曾特首第一任期满),策划两个曾认为是首要的项目:其一,政改方案;其二,西九计划。果然许仕仁浑身是谋,而他闭门施技,到了推出政改方案,由曾特首宣称,那已是最进步的民主方案,修改的空间非常小。许仕仁知道不易得到立法会三分之二的议员通过,出尽计谋,去「乞求」泛民主派及独立议员支持。曾特首亦用尽智谋,四出游说争取民意。结果政改方案不获通过。曾、许二人谋多于智,被一部分人看穿了。
西九计划亦显示许政务司长的高度权术。他承继曾荫权的策略,坚持行政机关在发展地产上有绝对主导权,绕过立法会的审查,推动文化亦从上而下,由财力操纵一切。直至最后,政府推出的计划依然保留天蓬的设计及三择一后单一招标方法,而要求被选中的财团(据称可能有两大集团合并为一)先垫支三百亿元。立法会已经有一个组织表达议员的意见,并写了两份报告。但初时许仕仁拒绝出席立法会的聆讯。部分讲究民主及立法与行政沟通的议员极表不满。有份被初选的三个大发展财团亦难以接受三百亿元的支付账项。渐渐已愈来愈多市民质疑整个西九计划。
笔者与许多市民一样,其实无法掌握西九计划所需的天文学数字账目,亦不太了解官方与发展商及其他团体的运作关系。可是在三个问题上,稍有普通常识而有公民意识的市民都可以看通:一、在这时代任何政权不可能单独行动,绕过立法会及其他公民社会,决定及执行像西九龙那样深远影响整个香港社会的庞大计划。二、单一招标给一个财团有龚断的优势是极其危险的,官方输送利益可大行其道。三、发展文化不是从上而下,不可经济挂帅。
权宜
不知是否财团知难退出,抑或是民众的反对声音愈加强大,政府最后宣布放弃西九的原来计划,但日后「重新整装上马」。政圈中人士慨叹:「曾特首连任大于一切,不惜暂且放弃自己几年来的『心血』」。这是权宜之计,为了确保他可以顺利连任,他尽量减低他被选的阻力。权宜可能是明智之举,亦可能是狡猾之计。姑且不要预先下判断。
民权
曾荫权及后出席二○○五年十大施政事件的公开活动时说:「(政府)所有政策最重要是以市民的意向为依归去办事,在政改上已反映大部分市民的意愿,而今次处理西九的方法,亦已反映市民意愿。」他又说:「我自出任行政长官以来,时刻抱着战战竞竞的心情,心恐施政落后民意,与社会脱节,这是每一个从政者都应有的焦虑。幸好香港有成熟的公民意识与负责任的传媒机构,将民意互动,反覆修正,最后达至一个符合社会大多数利益的结果。」(见〈曾:政改西九反映民意为本〉,《明报》二○○六年二月廿四日。)
奇妙得很,西九文化艺术计划从划从揽权策动到权谋推出到权宜暂停给市民上了几堂宝贵的公民教育功课。西九空置的大幅土地是属于香港人的宝贵土地,文化艺术是民众产业,建造房屋楼宇是人人关心的事,怎可由一小撮高官及财团决定一切?为何人民不可有份参予?这就是公民意识的提升,这就是民权的基础。市民对关乎众人的事有权利负责任地表达意见是民权重要的一环节。
若曾荫权和他的政府真的也从西九计划得到这个教训,他和香港是有希望的。
磐石下的荫权
政论员们纷纷议论,曾荫权以民为本之言是真心话抑或是攻心计?曾特首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本人不是政论家,只不过是关心国家社会众人之事的基督徒(牧师),愿以圣经以赛亚书卅二章1-3节一句话赠给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首长:「有一天,将有以正义掌权的国王和以公平治国的领袖出现;他们个个像避风港、躲雨洞、像沙漠中的泉源、荒野里遮荫的巨石。他们的耳目要为人民张开。」(现代中文译本)
巨石(磐石)代表上主,在他的庇荫下,一个领袖以正义掌权,以公平治国,为人民广开福祉。
曾荫权是可否真的成为天主荫庇之下施展权能,以正义掌权,以公平治国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