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黄继忠君〈献给在信仰中真诚挣扎的同志信徒(及关心他〔她〕们的你)〉(第九四一期),并其早前另一文〈从悲剧处境看同性恋:探讨道德伦理以外的信仰境界〉(第八九八期),颇有感触。
近日多有文章探讨性倾向歧视立法本身及教会处理立法的问题,但对于教会如何面向具有同性恋倾向的人,倒是不多。笔者大致认同黄君两文的基调,是次执笔只期望在唱和间突显一些焦点,引起更多人关心,因此也可说大致只是重新包装一下,换换角度,修修支节,投下本人的两个小钱。
一、人怎样在因信称「义」后过伦理生活
按笔者的认识,新约圣经里的「因信称义」是指人借着对耶稣基督身分的认信(耶稣是主),不分种族阶级性别,都一同成为神在新约下的子民。(换句话说,因信称义不是指因为相信「因信称义」而成为基督徒,原本也没有什么信心与善行的对立性。)基督徒虽然因对耶稣身分的认信而成为基督徒,但却因此而在生活上活出相应的表现,正因如此,保罗才会那么看重帖撒罗尼迦信徒的生活行事(「……叫你们行事对得起那召你们进他国得他荣耀的神」),并警告哥林多信徒不要放纵犯罪(「……不要自欺,无论是淫乱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因圣灵与信徒同在,信徒的身子就是圣殿,因此信徒要在他们的身子上荣耀神。这其实就是人作为神的形象最原始的意思,即是受管辖者反映其管辖者的荣耀。
如此说来,无论我们是对同性有性吸引,或是对异性有性吸引,总之我们若宣告耶稣是主,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然而我们不可放纵犯罪,不管是同性交合,或淫乱,或是杀人放火,什至是辱骂勒索,都要决心戒绝。若有人偶然被过犯所胜,就要用温柔的心把他挽回过来,又当小心,恐怕也被引诱。
这不如一些律法主义式的解读,把圣经重新整理成一系列的条例。保守派的大概主张除了新约圣经废除的少数外(如祭祀礼仪、割礼、食物、安息日等),其馀的都保留下来。自由派的大概主张把「过时」的废除或重新解释,以这一条废除那一条,以这一命令抵销那一命令,这样一来,大抵除了怜爱与公义,没有太多其馀的能够保留下来。基督徒是新造的人,受圣灵所管理,已属于新天新地,这才是基督徒伦理生活的基础。「受割礼不受割礼,都无关紧要。要紧的就是作新造的人,凡照此理而行的,愿平安怜悯加给他们,(和)神的以色列民。」我们也可以说「受同性吸引不受同性吸引都无关紧要,要紧的就是作新造的人,凡照此理而行的,愿平安怜悯加给他们,神的以色列民。」我们若虽屡败,却仍然决心屡战,正因我们都是新造的人,等候全然得赎,我们都不是道德完美的人,但我们都不是唯可服膺肉体的人。
二、同志信徒抑或新造的人
以同性性吸引作为人的一种区别,只有百多年历史。今天在信仰中真诚面对同性性吸引与信仰要求的冲突的弟兄姊妹,并不必要背负者一个「同志」信徒的身分。谁是同志?周华山在《同志论》中解释,同志其实是一种性/别政治运动建构的性身分。但很多人亦直接把有同性恋倾向的人视作同志。当人真心承认「耶稣是主」,却同时接纳同志运动的性身分,那其实才真是同志信徒。不过笔者相信这一类的同志信徒会有许多内在的价值冲突(不是指实践与理想的差异),若非最终在神学上让步,就是离开同志身分。
因此,若教会视有同性恋挣扎的信徒为另类,特别加以标签,则是在实践把政治运动带入教会。若能一视同仁,一起同歌颂,一同敬拜,同出黑暗,同入光明,则突显对新造的人的认信。受同性性吸引困扰的信徒,多视自己为同性恋者,这也在现今的性/别政治上的预设(default)。既然那是预设,除非很努力抗拒,每次都否定它,否则每开新一档案,页面的边沿,字样,色样,都自动重新设回预设值。「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教会应加倍努力,令这些信徒确认其新造的人的身份。我们在教会里与这些信徒相交,若不加倍注意社会的预设值,便很难落实对新造的人的坚信。要让这些信徒有足够的心灵空间和自由,教会应特别留意他们的私稳,抱守「唯一,至圣,至公,从宗徒传下来」的教会观,不强求过分圣洁。
新造的人是人领受一个呼召,从「旧路」走上「新路」。社会的议程惯于把人的身分放到人里面,我就是我的意念、我的欲望、我的过去/记忆、什至是我的基因(如果你还相信「还原主义」)。但耶稣叫人背十架跟随他,叫人舍命以得生命。人的身分,在于他所走的路的终点。我朝向我所爱慕的,我向往我所渴望的,我认同我想成为的。因此,人可以成为同志,也可以成为新造的人,在乎他的选择。正如昔日以色列由埃及为奴之家被领出来,成为耶和华的子民,如今人也可以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对于新造的人来说,新我,才是真我。
三、转变行为抑或整合身心
性倾向的改变,倒不是许多寻求协助的人共有的目的。有一些求助者的确在同性性吸引方面减弱,并能建立非性爱的同性友谊,但却无转变为被异性性吸引。有一些则在同性的性吸引减弱的同时,渐渐地建立出对异性的性吸引,此后者亦有些可进入婚姻关系。对于许多求助者而言,能否转变为异性恋倾向不是最重要,最重要是处理unwanted同性性吸引,减低他们被同性性吸引所造成的困扰,如失控的自慰、网上色情、抑郁、自卑、孤寂等。因此,教会或批评者若把关注放在行为上的修正,又或在性倾向的转变上,是错置了优次。人生存在许多领域,包括道德领域(moral space),不同领域有不同方向感,性的吸引与道德方向感或信仰方向感最易有冲突,身心整合的关怀是协助求助者整合其人生方向,gay affirmative counseling与re-orientation counseling的分别,在于其调节的方向刚好相反而已。
我们不是活在无痛的世界里,痛楚还不可怕,有方向感的人可以忍苦痛苦,继续上路,但无方向感的人,连行下一步路都觉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