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廿三条立法,可谓载满了港人关於前途、关於政府的所有忧虑,当中自然包括了教会的忧虑:一则忧虑两岸三地的教会联系会否随时「沦为」分裂国土甚或叛国颠覆之举,一则忧虑所牧之民的人权自由会否备受剥削箝制。 数个月的「谘询」和「解画」,「廿三条」终化成「国家安全」,这些忧虑仍得不到纾解。政制先天不足,政府後天失常,事态发展,正考验教会和港人的良心。大家正观望教会的声音能否响彻立法会议事堂。 |
来自福音派教会的陈牧师(化名)从事中港教会合作多年。他对本报说,他们实在关心第廿三条会影响他们的工作。陈牧师具体指出,不少教会或机构从事国内工作时,都会因应情况,在国内设立不同的机构或公司以相应配合。他们原本合法的工作,会否因为国家安全的立法工作,而最终加入受取缔的行列?陈牧师现在仍无法确知,但他肯定,立法後香港教会在国内的工作,无论是与登记教会抑或非登记教会合作,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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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国内教会合作,陈牧师从来不敢高调,以免影响自己以至其他香港教会机构在同区的工作,因此他过去亦不曾高调关注廿三条立法一事。不过,他亦乐於见到像天主教香港教区主教陈日君般的基督宗教成员,高调关注事件,替其他教会成员吐出心中的忧虑。
将来会不会以一般市民的身分表态关注第廿三条立法?陈牧师毫不犹豫。「其实单单因为港人人权的缘故,我们也应该要关注此事。」
教会无国界
在刚过去的谘询期,共有十九个基督教及天主教教会及团体向保安局递交了意见书并刊登在意见汇编中(另有数个意见则未获列入汇编中),其中只有中华基督教会香港区会、天主教正义和平委员会及香港天主教劳工事务委员会的三份意见被入「反对」立法之列,其馀的十六份均被列为「未能辨识立场」──当中包括香港基督教协进会的一份。
现在,《国家安全(立法条文)条例草案》已经刊宪,协进会的白纸草案要求固然没有得到接纳;协进会意见书内不少要点,包括对於警察可无搜令入屋搜查的忧虑,以及对於与内地宗教接触的忧虑,仍然未因为刊宪的条例草案而得到满意答覆。协进会总干事苏成溢牧师对此相当失望,因为他们在草拟意见书时已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曾要求律政署的人员补充资料。他表示,协进会的有关委员会会继续跟进。该委员会下次开会时间为三月底。
苏成溢说,教会的最大忧虑,在於各地教会间的密切关系,令教会很易在不察觉的情况下被入罪。他说,教会是普世性的,信的是万国万民的主,即使是独立堂会,亦不会不称在台湾和国内的信徒为弟兄姊妹,这份关系不受彼此的政治立场所影响;更何况协进会不少成员教会都与世界各地的同宗派教会联系密切,而中华基督教会香港区会与台湾基督长老教会更份属姊妹教会。
此外,苏成溢强调,他并不想纯从教会的关注来看国家安全立法的问题,否则会让人有自私之感。对於草案加入了谘询期没有提及的缺席上诉一项,苏成溢指这安排将国家安全视作远比个人人权重要。
预备公民抗命
国家安全立法固然引起宣教团体及跨宗派组织的严肃关注,一直关注国是、支持声援国内异见的信徒关社组织,就更为着紧。基督徒关怀香港学会干事林洁红说,他们忧虑一旦立法,香港社会的空间会因而收窄。日後若港府滥用条例,她已有随时入狱的心理准备。「『公民抗命』,是我作为基督徒的无奈择选。」
林洁红说,不久之前,国内才将民运人士王炳章以反恐和间谍等罪名判处终身监禁,但现今港府的部分立法建议(例如容许秘密审讯),比国内的更严苛,难保日後港府不会引用从属被禁制组织等有关法例来取缔他们。
林洁红说,她对现在的港府完全没有信心,在现行政制下却又没有能力去更换政府。她坦言如果港府是由普选产生,她对政府的信心会大得多,有关国家安全的立法亦不会弄得现在如斯田地。
最紧要「有Gut」
香港政制先天不足,政府後天失常,虽已迹近老生常谈,却仍是最真实不过的处境描述,亦是香港替国家安全立法的大困局。香港大学法律系助理教授戴耀廷亦同意,若香港政治全面民主化,恐怕同一条草案早就已经从容通过了。
戴耀廷指出,由於港府在现行制度下缺乏认受性,加上缺乏民主制衡,因此涉及国家安全的立法,标准亦应更高。他说,虽然港府已在草案不少加入「须以符合《基本法》第卅九条」一类的条文,但他仍不明白为何港府不愿引入比《国际人权公约》更为严格的《约翰内斯堡原则》,以释港人之虑。
戴耀廷说,港府日後如何运用该等法例,将会相当关键。他说,一个成熟的政府应尽量不运用此等法例,尤其现今港府的政治认受不强,就更不应主动挑起事端。
关於草案一旦通过後所产生的寒蝉效应有多大,戴耀廷指出,关键在於港人「有没有Gut」,对不符公义的事据理力争,就好像陈日君的表现般;戴耀廷说,这是民主社会应有的态度。在立法後,若仍然应讲的照样讲,并继续争取应有权益,就等如将球踢回给政府──虽然戴耀廷觉得,港人过去其实并不常「有Gut」。
香港浸会大学宗哲系助理教授陈慎庆指出,廿三条对教会产生的影响,是会在思想上抑制了香港政治神学的发展,例如是反省国家的地位、认受性、统治╱施政是否公义等议题。他认为现在是时候反省圣经或神学思想如何看政府的角色,特别是面对一个有倾向走向极权统治的政府,也许这是一个时机,让香港教会有兴趣认识和接受一些过往她认为是「激进」的神学思想或政治神学。
由「实施廿三条」到「国家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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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廷指出,由去年的《实施〈基本法〉第廿三条谘询文件》到今天的《国家安全(立法条文)条例草案》,其实已包含一个概念转移。他说,现时的条例草案,有部分内容其实并非《基本法》第廿三条所要求:像有关未经授权披露资料的修订,就明显大幅扩阔了《基本法》第廿三条窃取国家机密的範围要求;至於取缔从属於内地被禁制组织的香港组织,也不属於《基本法》第廿三条所针对的香港与海外政治组织的联系。戴耀廷觉得,现时争论的双方都在设想最恶劣的情况来讨论;但他亦同意,这在港府不能取信於民的情况下似乎是无可避免的。 「政府一直希望和谐,但在现行政制下这一点并不可能;民间社会只能不断压住政府,为的是避免一旦松懈,就会失去更多。」 戴耀廷说,按立法程序,首二读後的草案委员会将成为兵家必争之地,那亦是最有机会修订草案的环节。游说议员明显是重要的一步。而根据大律师公会对条例草案的初步回应,他们认为以下几点值得社会大众继续关注跟进: ※新增的处理煽动刊物罪(草案第六条) ※将由中央管理的香港事务资料列为新增的受保护资料(草案第十条) ※新增的披露违法取览受保护资料罪,没有承认因公众利益而披露资料的需要(草案第十一条) ※以国内的国安理由被取缔的香港组织,上诉人可能不得出席聆讯(草案第十五条) |
(第八O八期,二OO三年二月廿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