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宗教界与政府闹得热烘烘,佛教的封山自保行动、基督教的反赌波合法化与天主教的高调议政,背後实有各自的教理支撑着,却少为外人(传媒)道。若作比较,天主教新任主教陈日君的批评政府言论,令人最感新鲜,最有可读性。本文是纯粹带出(读出)天主教的社关神学以收抛砖之效,而不是武断解读(读入)陈主教言论的真凭实意,盼读者勿对号入座,随意揣测。
天主教向来入世颇深,教会对以天主教为「国教」的国家有政策影响力不在话下,就以非天主教的国家也以救济工作体现其水银泻地的发挥力。香港天主教虽属後者,但其「突然」高调论政,不一定是转趋政治化,而可以是从以往与政府很合作办救济到今天不能合作下的一种「反动」——居港权争拗背後的新移民家庭团聚与无证儿童入学,也许是双方由很合作到不合作的互动反应。
无可否认,天主教会敢为弱小群体站出来说话,主因是由梵蒂冈第二次大公会议後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学运动催生的。翻看近代史,中美洲与南美洲大多数国家是奉行天主教,亦多是贫穷国家。上世纪六十年代,一班在西方受过一流神学训练的神学家,包括以《解放神学》(Theology of Liberation)一书成名的Gutierrez,还有Sequndo,Miranda,Sobrino,Boff等人,响应教会呼吁站在穷人一边(而非以往教会靠向政府那边),纷纷着书起义,波涛壮阔地涌进全球的神学重地,以致七、八十年代欧美的天主教及基督教神学界也兴起一阵解放神学热潮,并衍生成今天各类所谓弱势群体的解放神学。
值得一提,解放神学的社会分析方法是马克斯、共产主义的一套,就是拉丁美洲的贫困是由过往的殖民地统治、帝国主义入侵,到今天的第一世界资本家的经济操控所造成的(与香港的历史颇相近)。为此,教会要站近受欺压的穷人,为他们带来「出埃及式」的解放。有趣的是,共产党的老本行竟由天主教接着干,在各地「发扬光大」,或许这也是共产主义与基督信仰的交替学效底历史进程。
另一方面,从香港《基本法》第廿三条立法的争议中,陈主教的加入批评也反映天主教对法律有一套神学看法。这一定要回到对天主教神学具权威地位的中世纪神学家多玛斯亚奎那,在其经典巨着《神学总论I、II》(Summa Theologica I -II)的答问题九十至九十四合共五章中,阐释其律法神学;简言之,就是自然律(Natural Law Theory)。
事实上,自然律观念是今天以希腊罗马法律为根源的西方法理学之酵母,盛行二千多年。令人或许感到陌生是由於它在十九至二十世纪中叶息微,到近五十年才再复兴。回溯希腊历史,主前九世纪的荷马(Homer)已提及自然律,之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多亚派(Stoics)都常论及。罗马法学家中,自西塞罗(Cicero)起已将自然律这希腊观念转入拉丁法系中,身兼法学家的教父特士良亦将其视之为神予人的良心,奥古斯丁更将之哲理化,直至亚奎那才将之完善化,流芳後世。
亚氏将法律分等为:一、永恒定律(eternal law)——乃诸法之母,众德之源(supreme norm of morality);二、神圣定律(divine law)——从启示而来的法则,协助落实永恒定律於自然律中;三、自然定律(natural law)——神予人天然的是非、道德标准,乃永恒定律进驻理性受造物的理解;四、人间定律(human law)——自然定律对应人间事务而成的人为法规。一言敝之,属地的法律都须要受到其他三类更高层次的属天法律审核,高下立见。
亚氏演绎的自然律广受历代教宗推崇,例如,一八六四年教宗比约(Pius)九世主催人间律要符合自然律,一九五○年比约十二世颁令人工避孕方法乃违反自然律,一九九四年约翰保禄二世将自然律置於Catechism of the Catholic Church官方教义书的显要篇章。正当自然律的神学地位日渐复兴,社会绝不能等閒视之,或误作政治干预。
基督教的神学追溯常止於马丁路德期间,但天主教常回归多几倍时期,可谓渊源深厚,亦显出其生命力顽强,尤其是在社关神学方面,天主教的深度与实力,绝对可以与任何势力抗衡。
(第七九二期,二OO二年十一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