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在二○一五年五月,和十多個來自香港不同教會的主內弟兄姊妹去探訪台東太麻理鄉的新香蘭教會,得到戴明雄牧師和教會很親切的接待,亦對當地的香蘭部落——拉勞蘭(Lalaulan)多了一份認識。
太麻理鄉是一個務農為主的地區,早期屬於排灣族巴那巴那彥社活動範圍;鄉名在排灣族語是「Ja.Bau.Li」,意指「太陽升起的地方」。太麻理鄉背倚中央山脈,除沿海平原外,大多為山地。除了以依山傍海自然美景聞名外,太麻里更是全台種植最大面積釋迦的產地。
香蘭這個名字則是台灣日治時期取的,在排灣族語是Lalaulan,意指「肥沃之地」。在日治時期,來自新竹、苗栗的客家人移墾,常與原住民阿美族人為了爭取土地而發生糾紛。一九三○年代日本政府為了避免爭端擴大,將阿美族人遷到南方的新香蘭區,而客家人就聚居在原舊址,稱為舊香蘭。舊香蘭區的年輕人多已遷移到城市工作和居住,所以區內老年人較多。
尼伯特風災災情
二○○九年,莫拉克風災帶來驚人雨勢,造成南台灣多個村落民宅慘遭沖毀,當時的台東太麻里鄉也在重災區域範圍內。太麻里溪潰堤、橋樑斷裂、房屋地基被掏空,慘痛回憶至今仍是許多當地居民的夢魘。萬沒想到時隔七年,尼伯特颱風在南太麻里溪上岸,帶來十七級強風,摧毀了好不容易才揮別莫拉克風災陰霾的太麻里。
太麻理鄉新舊香蘭區的居民,面對的不僅家園嚴重摧毀,支撐起當地經濟的所有農作物,包括需要長時間培植的釋迦樹,也在這次風災中嚴重損毀。夏天的釋迦本已即將準備採收,本該與湛藍的海水相輝映的翠綠山頭,如今放眼望去卻是一片黯然。通常一顆釋迦從苗種下去到可以穩定結果,平均大約需要三到五年。七年前莫拉克風災已經讓很多農民把釋迦田「砍掉重練」,七年後好不容易結果率穩定,二○一六年更大的風災卻直撲太麻里,讓農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撐過下一個五年。很多農民看到多年心血付之一炬,悲傷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由於許多農舍已沒水、沒電、沒有屋頂,短時間內無法居住。若農家的貨車仍可使用,大人晚上只能躺在貨車後車廂、孩子放在車內吹冷氣,過著以車為家的生活。沒有貨車或貨物亦已被毀的農戶,只好一家老少去未被摧毀的小學內寄居。
過往經驗,假若颱風沿著花蓮秀姑巒溪登陸,重災區將會是花東邊界一帶,對於台東市以南造成的影響有限。但這次颱風直到快靠近台灣時路線才下修,農民們事前計算暴風半徑,以為不會通過太麻里。不過,就算事前有辦法預估,在主要人口結構剩下老人家獨守著農田與家園的太麻里,也無力做好萬全防災,對抗十七級強風。
這幾年在台灣愈來愈多青年農民返回農村,希望可以替家鄉注入新的力量,替農村帶來改變。但除非是上一代就有祖傳農地的青年,否則青農返鄉得需負擔承租農地、添購農機具等費用。這次風災帶來的農損,已經讓不少青農無力負擔,不僅先前的投資付之一炬,還得面臨肩頭的貸款與眼前的生計,往後恐掀起棄作潮,讓撐不下去的青農們,無奈回到都市打拚。
教會跟隨世界:從簡樸到消耗
其實香港特區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先生早在他退休前已警告,全球暖化及引致的氣候失衡,只會讓颱風的威力愈來愈大,造成的人命傷亡、經濟損失亦只會愈來愈多。其實敘利亞難民和非洲難民潮亦是與難民家鄉因氣候失衡造成連年旱災有關。
因此,筆者作為普世教會的一份子,在面對今年本地及區內全球暖化所引致的災害,作了一次反省,並希望透過這次分享,喚醒本地華人教會去回應上主給予教會的時代召命。
筆者是在英國讀書時信主,當時經歷到的教會(更正教教會和天主教教會)文化是既簡又純。由於教會的經費有限,教會崇拜沒有場刊,卻有留心聆聽主道的信徒和心靈誠實讚美主的歌聲。教會肢體的關係既親又真,分享和接待亦是教會內的常事。當時仍是學生的筆者,就曾得到一位不富裕的婆婆接待回家吃她親手做的午餐,她在午餐上的分享是我信仰生命的重要啟迪與提醒。
筆者是在一九八○年回港,在過去三十年見證了本地教會及基督教機構,由經費資源不足進入到經費資源充足的情況。舉幾個例子:一九八○年代,普遍香港華人教會是沒有資源印刷每週崇拜時用的場刊,但今天幾乎所有華人教會都有場刊,有些甚至是彩色印刷;當時華人信徒在教會內舉行的婚禮都很簡樸,但今天教友的婚禮卻成了不必要廢物的生產源之一。無疑這與香港自一九八○年以來的經濟變更、教會內中產人士增加有關。
然而,筆者同時留意到,在香港華人教會自一九八○年代走向消耗大量地球資源的同時,教會內跟隨世界的消費主義和自我中心心態卻是同步增加,信徒的信仰中心和目標亦由基督轉向自我,伴隨而來的教會內部紛爭亦有增無減。
不過,香港華人教會要醒悟到,教會消費主義式的消耗地球資源,是全球暖化供獻者之一。今年的尼伯特風災的受害者中亦包括了新香蘭教會的主內肢體,看見認識的戴牧師流著眼淚訴說風災造成的破壞,筆者亦不禁流淚,因為普世教會同屬基督,是基督的身體,受風災影響的基督徒是香港教會的肢體,而受風災影響的非基督徒也是香港教會的鄰舍。
今天已有一些國際宣教機構明白此真理而開始將關愛受造世界(creation care)放入它們的宣教工作中了。可惜香港華人教會卻仍未醒悟,仍以消費主義式的消耗去傳福音和培育信徒。然而,這樣的信仰實踐,是否聖經教導的、福音派華人教會推崇的公平、公義、愛鄰舍、以基督的心為心去活出信仰見證?
故此,是時候本地華人教會反省我們的生活態度和方式,回到耶穌基督面前去悔改,重新立志去實踐愛基督、愛鄰舍,不再以自我中心去生活,不再作不必要的消耗和浪費。切記,上主是公平公義的,發生在台灣、在敘利亞和非洲的災難也可以在香港發生。
(標題及部份分題為編者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