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去年相比,面對佔領運動兩週年,香港社會似乎少了一點鬱結低沉,多了一份覺醒沉著。在民情洗刷下,昔日佔領區被清場時的「我必回來」口號,在兩年後的今日實現在金鐘佔領區旁的立法會;緊接而來的選舉委員會界別分組選舉,昔日杯葛小圈子之論亦不復見。
其實一場大型的社會運動,其影響與成效往往需要以年計的時間來量度。一四年的佔領運動,歷時七十九日,醞釀逾年,分成三個佔領區,據大學估算全港逾百萬人有不同程度的參與,要全面總結它的影響與成效,恐怕兩年後的今天仍未算時機成熟。從博奕而論,「假普選真篩選」方案被否決,但真普選至今未達,運動未竟全功。然而從民情而論,當年全民電子公投之後的人大八三一框架迫使運動爆發,泛民代議士的「民主回歸論」壽終正寢,變成寸土必爭的民間網絡政治動員,最終反映於兩年後立法會換屆時本土自決新世代湧現,在不公平選舉制度中仍保住關鍵少數否決權。短短兩年,走過低谷而改弦易轍的,不單是那些非建制從政者的心態,也是以百萬計有份投票支持的香港選民一份盡辦法捍衛社會價值的心聲與動力。更重要的,是新世代港人正逐步上位,面對屬於自己的未來香港,用自己方式捍衛陷於水深火熱的核心價值,接手爭取上一輩似乎功敗垂成的社會遠象。這一點在四年前的國教事件已見苗頭,今天只是開花結果。
走入這個動力由下而上的新時代,價值公義先於經濟物質,基建大白象不能補償有開工無收工家居廳房廚廁合一。有些社會環節正逐步適應這時代轉變,撇開政界的世代磨合不談,即使講求長遠規劃的如教育界,也對處理校園各種政治爭議累積了好些經驗,不必政府指指點點。教會群體亦避不開這時代轉變,近日坊間對於教會處理基督選委的抽籤安排以至背後爭議的原委似乎百思不得其解,正是一例。由下而上的動力如何化為成長的契機,而不是分裂的伏線,很在乎教牧領袖能否抱持開放、謙虛、聆聽和納諫的心懷。教會群體有源自上主的天國使命和獨特身份,不必依循世俗社會的議程,但達致的方式卻總要在教會的信仰與歷史基礎上應對當下社會人心,也要盡力溝通解釋。終究活在紛擾的香港當下,在重重政經夾縫之中,信徒教會與社會大眾其實面對一樣的人心對決;而我們要走得過前面的人心挑戰,除了彼此守望和自省,亦只能靠賴同一個盼望的源頭——那掌管歷史的上主。更不要自詡光明天使,忘了大家都是罪人,甚至陷入權力迷惑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