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下班後如常到荃灣為朱凱廸助選。那天晚上,位置是荃灣多層停車場的行人天橋。下班市民從荃灣地鐵站步行到此轉乘小巴回荃景圍各屋苑。
自保衛天星/皇后碼頭運動以來,筆者便留意朱凱廸這位年輕社運人士;十年來,筆者一直閱讀朱凱廸在獨立媒體的專欄,獲益良多。阿廸曾駐中東採訪,在專欄寫下大量文章,讓筆者在小說以外,閱讀第一身伊斯蘭世界的評論。伊斯蘭世界觀曾經覆蓋中世紀歐洲,留下盛世的烙印。筆者遂認為阿廸是論述香港族群政治,並為香港少數族裔爭取權益的最佳人選。
筆者過去一直留意和思考不同的公共議題,並身體力行,例如:參與反東北發展撥款集會、反高鐵集會、衙前圍村清拆等。而另一邊廂,阿廸就成立土地正義聯盟,並專注新界發展議題,在專欄寫下大量文字。阿廸(以及一眾社運達人)以空間政治佈局分析城市發展的實況,一直都很說服筆者。例如:市建局和領展清拆舊有的建築物或商場,重建成為甲級寫字樓、大型商場、六星酒店或豪宅,其實已經將過去居住停留在這個空間平凡生活的人,置換了一班在這空間熙來攘往的高檔消費者,空間的風土人情都事過境遷、物是人非。由商戶與社區之間的小額貿易買賣與豐富的溝通建立,變成一站式和機械式設定的商場消費程序。資本將港九空間士紳化工程幾近完成,便進佔新界。
幾位義工豎立好旗幡,便開始派發宣傳單張。朱凱廸競選單張共十份,一個專題一份,每份單張彩色打印共四頁,內容包括:實況或數據分析和他的理念或願景。內容豐富、論述嚴謹、掌握選區實況,筆者從沒見過這樣認真的候選人。
筆者閱讀全部十份競選單張,並以過往閱讀朱凱廸專欄所累積、認識和掌握的朱凱廸理念,在行人天橋向著排隊等待小巴的市民嗌咪,話題圍繞領展問題、新界大型基建、城鄉發展、民主自決、公民權力、立法會選舉及議案投票制度、丁權問題、鄉議局/鄉事委員會議政架構制度等等,有說我的嗌咪話題正經嚴肅:即沉悶說教。
那天晚上,從綠楊坊到路德圍的天橋都人來人往。小巴還未到達,市民被迫在隊伍中聽我發表。筆者不斷講解港英遺留的丁權問題及鄉議局/鄉事委員會的議事特權扭曲制度,如何造成今天各方政治勢力勾結的局面,幾近主宰新界發展的命運。義工一邊派發單張,嗌咪聲音隨著停車場大廈天橋的三面牆響亮迴盪,市民接過單張,認真閱讀,甚至有市民要求義工講解朱凱迪的政綱和理念,希望進一步認識這位候選人。相比之前的晚上,筆者和市民都好像甦醒了,接通了一些理念和實況。這幅圖畫,在現場看著心裡激動,筆者接著不斷呼籲:即使立法會制度傾斜扭曲,它仍然是議政辯論的核心場地,因此必須珍惜手上一票,運用公民權力,選擇理念,而非背後的黨派。那天早上,是朱凱廸在雷霆881的選舉論壇揭發橫洲事件及背後的囤地套丁問題,令外界嘩然。
在選舉論壇中,一些候選人詞窮理屈、顛倒是非、道盡謊言,針對競爭者,操弄難民議題,以掩蓋自己在新界套丁的利益,並且在立法會的零政績,他們的價值觀是虛空的。筆者看見他們的言行舉止,每每感到憤恨。
筆者身處香港政治實況,閱讀聖經。所羅門百龍之智、富國強兵、列國朝貢、太平盛世(王上四20-34;十14-29),卻同時引入異教與仇敵,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王上十一1-13),應驗申命記十七16-17的遺訓。聖殿與王朝,一直成為以色列民賴以生存的夢幻(Fantasy)與身份象徵。如今王朝陷落、聖殿成為一堆廢墟(王上九8)。聖殿與王朝終會過去,但唯有約書不會過去。以色列民對信仰的忠誠展現於對約書的記憶(deuteronomic)。約書挽回神的子民,讓被擄巴比倫的猶太人得著盼望。
所羅門一手鑄造了古近東列國中的帝國強權,卻寫下傳道書,憐憫帝國下的罪與苦,否定帝國下「被造而非創造」的衍生物,衍生物就是虛空。尤如今日的帝國所設定與操弄的愛國、分離主義及族群議題:沒有帝國,就沒有這些概念化,並為帝國提供無限詮釋空間的議題衍生物。這些衍生物掩蓋了朱凱迪所擁有的,在地城鄉空間開創與實踐的勇氣和希望。城鄉空間的開創和社區營造的實踐,都是在地的和本土的,與帝國強權的操控毫無瓜葛。
尤記得初期教會的聚眾沒有任何來自羅馬帝國認可的公民身份,不像我們今天除了基督徒身份之外,還有專業人士、商管精英、官僚機構員工等;又例如:某大專信仰機構的定位是基督徒「知識份子」使命如何如何,而初期教會的聚眾全是帝國的螻蟻,被帝國迫害與遺棄。帝國的價值虛空,卻在初期教會完全倒空,新創造的國度價值才可全然流入聖靈群體。
今日,我們聽見很多疑似香港人賴以生存的夢幻:國際金融中心、十四億市場、繁榮穩定、中港融合等等,而筆者就視新界問題為死局,尤其悲觀。廿一世紀的帝國都充滿夢幻、充滿虛空的衍生物、充滿慾望與焦慮。但如果我們有幸成為以色列中的七千人,不與巴力親嘴(王上十九18),而效法新約教會,活出新以色列民的國度倫理,脫離帝國的夢幻,便可能在會過去的絕望中同獲永恆的盼望。除了其他身份,我們是基督的門徒,無論人生成敗,唯有這個身份稱得上是寶貴的。
朱凱廸的實踐和理念,帶給我以上信仰的啟迪。
(標題為編者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