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信望愛」,我們或會想起一首耳熟能詳的詩歌《動力信望愛》,然則「信望愛」的概念實乃脫胎自使徒保羅的說話:「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林前十三13),勾勒出基督耶穌勸勉我們應當具備的三大德性。
信(Faith)、望(Hope)、愛(Love)是三個互為支撐的概念,猶如一張「三腳凳」,缺一不可。試想像我們的信徒生命,猶如坐在這張凳上的身軀,假如少了一個凳腳,這張凳必然傾側,而我們的身軀(信仰或信徒生命)亦必定倒下。如果我們用「死力」撐著,或許不致跌倒,但這只不過是勉強而為之,終會筋疲力竭。一種健康的信仰生活,應該有讓我們安穩成長和休息的空間和機會,而不僅僅無止境地消磨我們的身、心、靈。若果我們此刻感到疲倦,倒要看看這張「三腳凳」是否出現毛病。
希伯來書開宗明義說:「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來十一1)如果我們「相信」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或一件放在眼前的事物,根本不算是「相信」,而是「知道」、「確認」而已。當我們「相信」某件事物,意味所信的對象「未至」而「將至」。「未至」和「將至」的事物,從當下所見、所觸、所感而言是不存在的。惟有我們「相信」它的存在,才能夠說出它尚未來到(未至)和它將會來到(將至)。這樣,「信」就是當下的我們和未來的事物的中介物,把兩者連接起來。耶穌在世時向門徒提出的功課是「信心」,當耶穌被置於死地時,門徒感到絕望痛苦,乃在於信心之缺乏,亦是我們常會遇到的難題。信心和盼望是互相倚靠的,信心既然不足,盼望亦會有限。
「盼望╱希望」是一種打開未來的視野,這個視野否定我們只有此生和此世,亦排拒這樣一種想法:當下是唯一可望的時間,不必理會明天。「今朝有酒今朝醉」這句話是這種思想的極致,只求今日的享樂,不會考慮明天的後果。近年社會提倡的「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就是批判一種過去看似恆之有效、實然急功近利的剝奪式發展模式,這種發展模式忽略它對下一代及大自然所造成的後果(惡果)。古語有云: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奈何當下所謂的「發展」卻為了建造空中樓閣而不惜把樹剷掉,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在我們的信仰裡,世界雖有終結,卻不代表我們可放下對後代子孫應當負起的義務和責任,因為這些未來者都是我們的弟兄姊妹。「盼望╱希望」不但讓我們看到未來,肩負今生的責任,也會拉動我們向前,有所追求,成為改變現狀的動力。
「愛」在保羅神學中是個核心,卻是我們最難把握的概念,正如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所體驗的「愛情」是難以用言語辨明一樣。在日常生活中,或在文化哲學上,「愛」是難以一而概之的理念。我們一般對「愛」的理解來自大眾通俗文化,而現代的「愛」與保羅的「愛」在意涵上又有一段距離。歸根究底,「愛」的觀念不是簡單地縱向的「傳承」,而是經過橫向的「傳譯」和「移植」。在中國傳統中,儒家談「情」而不講「愛」,一般人很容易把兩者混淆起來。在西方傳統中,「愛」至少有三種涵義,即愛欲(Eros)、友愛(Philia)和愛敬(Agape)。保羅所講的「愛」,即基督的愛(又譯神愛或聖愛),應該接近愛敬(Agape)之義。故此,當我們談論「愛」時,應當考慮「愛」的所指(signified),否則會出現歧異,引起誤解。例如,當人們談論「愛篇」時,往往只從字面上理解,或局限於男女之間的愛情,卻忽略保羅的初衷和寄意。
保羅認為「信望愛」三者之中,以「愛」為最大。因為「愛」是支撐我們行動的燃料。若說盼望是「改變現狀的動力」,那麼基督的愛就是「改變現狀的能力」。當我們面對社會上的不平事,分擔邊緣群體的苦痛,又或肩擔自己的重擔時,強烈的無力感往往隨時襲來。就算我們相信改變將至,對願景的來臨充滿盼望,可是當我們的戰鬥是一場持久戰時,單憑「信」和「望」是不足夠的。所以,保羅說:「基督的愛激勵我們」(林後五14),耶穌捨己和犧牲的愛,正是重新激活我們信徒的內在生命。我們愛,乃因主先愛我們,叫我們放棄自憐,要與別人復和,彼此以愛相待,打破人為等級區隔,建立以尊重、共享為主軸的共同體。
十年世道雖難料,但願我城每一位仍會相信、仍會盼望、願意捨己的信徒,以「為時未晚」作我們的信念;檢查自己的「三腳凳」,扭緊螺絲,踏出改變生活的第一步,帶來造福我城和世界的後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