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愛吃糖果，老友記多食水果，道理簡單易明，有人卻不以為然。
姑丈年過六十五，姑媽陪他走到社署，申請俗稱「生果金」的老人生活津貼。怎料，職員見面劈頭便問：「你們沒有錢嗎？」姑媽火冒三丈，即時還擊，「無錢點樣搭車嚟呀！」
領取原意用來敬老的一筆金額已經如此，領取綜援就更加不堪想像吧。讓我說說三個單親媽媽的例子。我問A，你的主要收入來源是？A沉默了一會，然後答我，「唔講得唔得呀。」訪問熱身過後，她終於向我吐露，初初拿綜援，覺得「好醜怪好無面」。B是個溫文儒雅的媽媽，認識她好幾年，一問之下才告訴我，最怕到健康院看街症時登記，一完手續，她總閃閃縮縮地把退回的綜援紙摺起來，快速地塞進手袋。C最豪邁，也跨不過心理關口。一次滑倒，令她的半月瓣撕裂。她堅持工作下去，直至三個月後動手術。她無法蹲坐，醫生也勸她好好休養。拎著拐杖，她還可以接受領取綜援的事實；萬一放下，她揮不掉羞恥的感覺。
我們不難明白，為甚麼綜援街坊流傳這樣一句話：「生不入官門，死不入XX。」社署這個現代衙門，有時比地獄更加難受。公道一點，並不是所有職員態度欠佳，C媽媽遇過的職員，都十分體諒她的處境。然而，從街坊口中，我所得的印象是，驚喜居少，驚嚇居多。社會似乎瀰漫仇視領取綜援人士的氣氛，我們該退一步反問，綜援的設立目的，不是用來幫助人嗎？
人世間，苦難源頭有二，要麼資源分配不均（maldistribution），要麼身份不被認同（misrecognition）。香港社會，貧窮早已制度化處理，就算無親無故，也不會出現路有凍死骨的情況。然而，窮人置身其中的社會福利制度，又衍生了另一棘手問題──「你攞綜援，我睇你唔起」。這是一種「身份受傷」（status injury），比起「食唔飽著唔暖」，或許更加難熬。除了綜援，身份不被認同的例子還可包括年齡、性別、膚色、性取向和肢體傷殘，只要你身處弱勢，便嘈唾棄。
「攞綜援比返工更加辛苦。」一位媽媽感慨，也值得我們深思誰在製造這種不必要的苦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