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英國脫歐公投結果顯示有51.9%選民贊成脫歐，反對的則有48.1%。是次投票率高達71.8%，創下自一九九二至今的新高。雖然脫歐已為公投結果，兩個陣營的得票率差距只有幾個百份點，可見英國社會正面對著尖銳的政治分化和社會對立。是以，本文有三個目的：
一、描述這些分化對立的特徵所在及點出其背後所促成的權勢俑者的蹤跡。
二、提出英格蘭兩傳統教會（聖公會和貴格會）的中央立場與地方事奉人員和分部長老對是次公投和結果的一些看法。
三、勾勒「民粹民主政治」（populist democratic politics）作為權勢一種的「實力邏輯」（logics of the “Principalities and Powers” ） 的操作技術和精神內涵。
分化對立和權勢俑者的特徵
公投所反映或激化的分化對立或有以下特徵。
一、首都與地區之間的分歧：雖然倫敦地區選民大多選擇留歐，但是首都以外的地區則有很多投向脫歐。 1 由於多個傳統城市（如牛津、劍橋、曼徹斯特、約克、布里斯托和卡迪夫）也傾向留歐，是次公投或造成部份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的城鄉分歧。
二、不同社經階層和年齡組群之間的分歧：根據英國《衛報》的統計分析，社經階級和教會水平偏低的選民傾向脫歐。較年輕的選民人口傾向留歐；廿五歲以下的選民有73%投留歐，六十五歲以上的選民便有60%投脫歐。2
三、不同民族族群之間的分歧：根據英國廣播公司（BBC）的統計，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選民傾向脫歐率為53.4%和52.5%。相反，蘇格蘭和北愛爾蘭地區選民傾向留歐率為62%和55.8%。 3 蘇格蘭民族黨黨魁兼蘇格蘭首席部長斯特金（Nicola Sturgeon）表示，將啟動新一波蘇格蘭獨立運動和阻止英國脫歐成為現實。 4《衛報》則統計分析到海外出生的選民較國內出生的選民傾向留歐。 5
綜觀，民粹民主或已漸凌駕了傳統政黨議會民主。主張留歐派和主張脫歐派一直圍繞反移民、保護本土勞工就業和醫療福利等平民大眾所關心的議題，進行具煽動性爭論、輿論戰和組織群眾進行示威。這些以利用群眾的負面情緒（如恐懼、仇恨和憤怒等）去為己方爭取選票的「民粹主義」（populism）政治實踐，已好一段時間於英國的政黨政治發酵醞釀，也導致了現時執政保守黨內部的分裂和內訌。例如，脫歐派「代表人」、保守黨的前倫敦市長約翰遜（Boris Johnson）已被看成下任首相和黨魁的繼任人。
同時，縱使在野工黨的黨路線為留歐，實有黨員支持脫歐。也有工黨黨員指控黨魁科爾賓（Jeremy Corbyn）已暗投脫歐，這可能因為他的左派、社會主義和關心工人階級利益的政治意識底蘊或與脫歐派所倡導的保護本地勞工就業、反移民和反經濟全球化路線不謀而合。 6跟保守黨黨魁和首相卡梅倫一樣，科爾賓也要面對黨內訌和下台的壓力。
所以，民粹民主政治作為權勢一種，不單超越否定以意識形態和議會理性辯論為主軸的傳統政黨民主政治，更有滲透並分裂政黨和干擾議會的能力，造成當今複雜不明朗的局面。
教會上下的一些看法
英國聖公會於今年四月廿六日公佈一份關於脫歐公投的禱文之後，坎特伯雷大主教韋爾比（Archbishop Justin Welby）便被一些輿論指支持留歐，引起爭議。教會隨即澄清，聲明沒有選了邊，並保持中立。 7
根據現正於聖公會屬下在英格蘭東部城鎮科爾切斯特（Colchester）從事難民福音事工的顧以諾博士（Dr. Enoch Kunarajah），聖公會於公投上沒有指示教牧會友怎去投票。他個人則有兩點對公投的觀察：
一、公投辯論過度著重歐洲移民對英國本地勞工市場的估計影響。兩派辯論並沒有理清脫歐對其他關於經濟、民生、外交和社會的實質性影響。選民於是要於沒有被知會和未有效掌握足夠資訊分析之下作決定。雖然有少數族裔個人投了留歐，但也有人選了脫歐。例如，有南亞裔選民因埋怨工作機會曾被東歐移民搶走而投了脱歐。也有東南亞裔選民自行進行數據研究分析後，認為脫歐或有利英經濟而投了脫歐一票。所以，教會內少數族裔個人實有不同考慮和看法。 8
二、移民政策和難民政策實為兩個不同討論。雖然脫歐公投前的移民政策已收緊，但基於英國一直承認〈聯合國人權公約〉，作為一擁抱「憐憫同情」（compassion）這核心價值的國家來說，英國的難民政策一直重視難民和尋求庇護者的訴求和需要，並給予各種人道協助。英國一直有接收來自中東的難民。但基於中東地區較鄰近歐洲大陸，英國接收的敘利亞難民人數便較德國少。他認為脫歐後教會將一如既往地關心支援來英難民，和繼續面向歐洲和世界。
英國貴格會（Quakers）於公投結果公佈後發出聲明，提出整個公投及有關拉票運動已激化分歧。公投後的英國實須修補裂痕，建立拾橋樑（bridge-building）去將分歧聯結，尋代共識的可能。投票結果反映社會內存在深層次不平等現象。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和全歐洲的貴格會將致力共同建設一個和平公義的世界。因著聖靈的導引，貴格會將尋求具創意的方法去找出能醫治和支持鄰舍的共同理念。9
巴斯市貴格會長老姬斯汀女士（Ms. Christine Goodgame）認為是次公投的設計本身或有問題。投票選項只有「脫歐」和「留歐」兩個，不單否定其他可能性，更容易造成二元對立，導致社會分化分裂，她個人認為是次公投實無必要進行。她認為貴格會會友們，貴格會歐洲事務議會（Quaker Council for European Affairs），和跨宗派與教際關係委員會（Quaker Committee for Christian and Interfaith Relations）將竭力執行「拾建橋樑」的事工。10
可見，英兩教會的上下之間看法一致。
民粹民主權勢的實力邏輯
筆者認為，是次公投或凸顯了民粹民主政治作為權勢一種的實力邏輯，有以下內容：
一、選民受到經濟全球化的衝擊而出現經濟收入收縮、貧富懸殊、財富分配不均和失去工作安全等問題。負面情緒如不安、憂慮、憤怒和埋怨便於普羅大眾內屯積。久而久之，大眾便對那些執政、掌權的精英心懷不滿，導致選民對整個現存政經制度出現「不忠和疏遠」（disaffected）心態，公投便成為他們向建制和統治精英們報復和宣涉不滿的機會。
二、有政治精英為了達到個人權力或政治利益的原因，透過二元分法的公投選舉為極化政治手段，並故意有策略地利用這些積存的負面情緒和心態，結合一些極端主義、狹隘民族主義和嘩眾取寵的言論，為自己建立了暫時的民意基礎去拉取選票。
三、選民也許亦看通了政治精英的真正意圖和手法，並予配合甚至加以利用，希望能改變現狀之餘，為自己開拓尋找另類出路的可能。他們於是已然擺脫了左與右的政治意識形態分野，隨心所欲地因應自己的情緒需要和負面心態去作出投票決定，自由地超越了政黨路線之餘，也向現時的大圍遊戲規則投了「脫歐」（即不信任）的一票。
四、於是，傳統政黨民主議會政治便漸漸被民粹民主政治取代。不單造成社會分裂，更將政黨政治推向無止息黨爭和內鬥局面，也會使國家分裂。表面上，公投中的勝者可為「相」，但卻只是另一個被民粹權勢擺弄的開始，也將自己的政治事業推到只為爭取臊動不安民眾的選票的空虛渾沌當中。
（作者為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與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7.02）
1.‘EU Referendum: Local Results.’ BBC News (www.bbc.co.uk/news/politics/eu_referendum/results). Retrieved on 27 June 2016.
2. Sources: (1) ‘The Areas and Demographics Where the Brexit Vote Was Won.’ The Guardian. 24 June 2016. (2) ‘Referendum Voters Divided on Age, Wealth and Education Lines – Survey.’ The Guardian. 25 June 2016.
3.‘EU Referendum: Local Results.’ BBC News (www.bbc.co.uk/news/politics/eu_referendum/results). Retrieved on 27 June 2016.
4. Sources: (1) 「蘇格蘭首席部長斯特金：將重啟獨立倡議。」BBC中文网. 13 June 2016. (2) 「斯特金警告：蘇格蘭可以阻止英國脫歐。」BBC中文网. 26 June 2016.
5.‘The Areas and Demographics Where the Brexit Vote Was Won.’ The Guardian. 24 June 2016.
6. Sources: (1) ‘Brexit: Jeremy Corbyn May Have Voted to Leave, Claims Chris Bryant.’ The Independent. 27 June 2016. (2) ‘Jeremy Corbyn Refuses to Confirm He Voted “Remain” at EU Referendum, Claims Chris Bryant.’ The Huffington Post. 27 June 2016. (3) ‘How the United Kingdom Voted on Thursday … and Why.’ Lord Ashcroft Polls (www.lordashcorftpolls.com). 24 June 2016.
7.‘Prayer for the EU Referendum Campaign.’ The Church of England Website (www.churchofengland.org). 26 April 2016.
8. Personal Communication with Dr Enoch Kunarajah, Colchester, U.K. 27 June 2016.
9.‘Statement from Quakers in Britain.’ Quakers in Britain. 24 June 2016.
10. Personal Communication with Ms. Christine Goodgame, Quakers in Bath. 26 June 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