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從前從來沒想過須為以下的內容特意寫一篇文章,因以下的內容,其實只是經濟學和哲學的基本常識,但閱讀了某幾個留言和幾篇回應文章後,發現它們的立論在學術領域上根本無法站得住腳,故特此撰文,其唯一的目的,是盡心、盡性和盡力向有心求學的弟兄姊妹解釋清楚賭博是甚麼一回事。
筆者看見有一篇回應文章反對指婚姻是一場賭博。[1]請問婚姻的誓言是什麼?雙方願對對方承諾,從踏入婚姻開始,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雙方將永遠愛對方、珍惜對方直到地老天長。雙方承諾自己將對對方永遠忠實。請問閣下如何可百分百肯定雙方均會一生與對方維繫婚姻的關係?即使能夠維繫婚姻關係,又有誰可百分百確定雙方永遠愛對方和對對方永遠忠實呢?另外,閣下能夠百分百肯定自己或另一半不會離棄上帝嗎?難道以上均不牽涉風險嗎?如果一對夫婦真的能夠一生均兌現承諾,那他們可被視為在婚姻一事上賭博成功。那篇回應文章還提到,「賭而不貪,是一種矛盾的表述」,但那位作者並無明確的證據證明參與博彩的人較從事其他行業的人貪財,筆者在〈明光社禁賭論述錯漏百出〉一文中已詳盡地回應這個觀點,在此不贅。
此外,另一篇回應文章毫無根據地指博彩的獨有特徵之一「是要滿足虛榮感」。[2] 請問到底有什麼證據證明參與博彩的動機,較從事受人敬仰或高薪厚職的工作的,是為要滿足虛榮感呢?另外,請問到底有什麼證據證明參與博彩較從事受人敬仰或高薪厚職的工作容易產生虛榮感?
那篇回應文章亦提到,千萬不要把博彩誤當為生產的活動。但是,一個活動算不算是生產的活動,不是靠個人的武斷評價,而是看它能否被納入計算國民生產總值的範疇。如果一個容許合法博彩的地區不把博彩納入計算的的範疇,該地區並無法準確地計算出它的國民生產總值。那位作者把博彩等同於娛樂,但只有對經濟學毫無認識的人才會寫出娛樂活動對經濟的貢獻,不會納入國民生產總值的計算範疇。即使在計算的過程中,博彩不是被視為獨立的單位作出計算,也不代表它在經濟學上不被納入計算國民生產總值的範疇。
那篇回應文章還提到,與其他投資活動不同的是,「博彩的賭本是用來『花光』的。沒有一項投資活動,是容許花光資本的,否則,這是投資失敗。但賭博基本上以花錢為樂,本質完全不同。例如,你有一萬元,拿去賭,你不旨在賺回一萬元,你只要想保本或賺多一萬元,這已經是額外的。」可是,作者並沒未能分辨出他對博彩的定義和對投資的定義有何分別。作者把投資時花光資本視為投資上的失敗,但事實上博彩時花光賭本,亦可被視為博彩上的失敗。另外,是不是所有人去賭的時候不旨在回本呢?還有,投資者亦有些是旨在為興趣而投資的,回本與否並不是他們最重要的考慮因素。如作者有曾學過微觀經濟學的話,便會知道微觀經濟學必定會探討這個現象的。而微觀經濟學的結論,是一個自利理性抉擇的人,純為興趣投資而不理會是否會虧本這個決定,是因為他/她更著重這個行為所帶來的非金錢回報。再者,博彩和投資一樣,成功的話固然可為當事人帶來豐厚的金錢回報,失敗的話可能並不止於花光賭本,而是借貸而導致負債儽儽。其實長線投資也是一種賭博,所賭博的是長線而言該項投資是有回報的。
筆者明白到《時代論壇》乃是個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媒體,故不同的意見均能呈現在讀者眼前。然而,筆者可百分百肯定,以學術標準來看,那幾篇沒有足夠論述和事實基礎的回應文章是會被拒稿的。
另外,其實筆者早在〈明光社禁賭論述錯漏百出〉一文中,已經指出,「所有沒有百分百成功率或影響未明的決定均是賭博,分別只是賭博的風險到底有多大。」對經濟學有中學程度認識的朋友來說,應該不難理解這便是賭博的定義。筆者不明白為何竟有留言者看不到筆者早已定義了何謂賭博。
或許以上的定義,對於有些有心求學但沒有學過經濟學的弟兄姊妹來說,仍然是頗為抽象。筆者希望用幾個例子讓你們對賭博有更具體的認識。
例如,若然閣下上班或上學乘搭交通工具有多於一種選擇,閣下可能會以乘車的時間、安全程度、付錢多寡等準則來決定乘搭哪一種交通工具。假如一般而言,等候地鐵和乘搭地鐵的總時間較等候小巴和乘搭小巴的總時間短,加上乘搭地鐵較便宜,經濟學的邏輯會得出閣下會選擇乘搭地鐵這個結論。那麼選擇乘搭地鐵這個決定是不是賭博呢?答案是這個決定屬於賭博。因為沒有人能確保鐵路系統是百分百不會訊號故障的,一旦出現了訊號故障,等候地鐵和乘搭地鐵的總時間較等候小巴和乘搭小巴的總時間長,甚至閣下會因時間關係,無法等待鐵路系統回復正常而轉乘的士趕回公司或學校,導致這次行程所付的車資較高。在去某個目的地有時限的情況下,選擇乘搭地鐵這個決定,便是在賭博乘搭地鐵時,鐵路系統是正常運作的。
又例如,閣下選擇到哪一間餐廳吃飯,以及選擇吃什麼餐時,也很可能是根據價錢如何、食物質素如何和食物衞生程度如何作為下決定的準則。但閣下難以擔保,每一次均能作出一個價廉物美而吃完後不會生病的抉擇。基於風險的存在,閣下選擇到哪一間餐廳吃飯,以及選擇吃甚麼餐,也是一種賭博。
再例如,人生哲學導讀課頗常探討一個問題:「假如閣下的生命只剩下廿四小時,閣下會選擇做些甚麼呢?」探討這個問題的目的,固然是讓思考的人重新反思生命的意義,但其實亦折射出一個普遍的現象:生命有很多抉擇也是一種賭博,閣下知不知道自己生命在何時終結,對閣下會作出甚麼的決定將會有很關鍵的影響。若然閣下答應了某一個人在三天後為他/她做某一件事,而閣下真的想兌現承諾的話,閣下其實最少是在賭博這三天仍然健在人世,而且身體的健康程度足以讓閣下完成任務。
當然,賭博亦有分主觀上的心態和客觀的事實。即使閣下所作的決定是百分百成功的,但若然閣下在主觀心態上信心不足,閣下仍會認為自己所作的決定有賭博的成份。而另一方面,雖然閣下對自己所作的決定信心十足,但在客觀上這個決定可以是有風險的。除非有一個人是全知全能的,否則他/她不可能不用面對主觀上的賭博心態和參與賭博的客觀事實。不過,得悉自己有可能在主觀上持有賭博的心態和在客觀上參與賭博並不是一件壞事,因這是謙卑承認自己不足的先決條件。反之,如果閣下完全無視學理的分析結果,頑固地堅持自己在道德上必定較他人優越的,並自以為義正凜然地指責別人的話,閣下與古時的法利賽人又有甚麼分別呢?
- 約書亞:〈回應楊庭輝先生:賽馬無罪,賭馬無理〉,(時代講場,2016年5月23日)
- 古斌:〈試建博彩的倫理模型〉,(時代講場,2016年5月19日)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