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過先生的〈參與賭博的基督徒〉(編按:參一四九六期「眾議園」)和〈回應《時代論壇》頭條專題〉一文後,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絲內疚——原來每當我走過附近的投注站,看見那些定睛在萬馬奔騰的熒光幕之人潮——不,他們不一定是貪財,而可能如先生所言,他們正在參與一種如結婚、轉工,乃依賴上帝的帶領的「非賭博」行為,為自己苦悶的人生帶點新挑戰。一想到這裡,我難免抱罪懷瑕。我甚至想,要不要讓我們的小朋友來點賭博的體驗?畢竟,我怕沒有挑戰的成長環境會出多兩個港孩。又不忘告訴教友:香港賽馬會在一四、一五財政年度「雖」賺了五十多億元,但不要忘記它也交了二百多億稅,慈善捐款更多達卅八多億,請記得它有恩於香江啊。
「賽馬難以與賭博完全劃分開來」,可能先生執筆漏字——「『賽馬會』難以與賭博完全劃分開來」。的確很難,因為它的目標開門見山:「致力提供世界最高水平的博彩娛樂。」(節錄)我有點希奇,為何先生會認為傳統教會的教導所以抗拒賭馬,會與「賭徒過於依賴自己的直覺和能力,忽略了上帝的帶領」有關?其實,道理極為顯淺:「貪財是萬惡之根。」(提前六10)如果我今日走入一個投注站,大聲宣佈:歡迎各位馬迷今日繼續為自己添點挑戰,可惜今日無論閣下買了甚麼馬,那怕是馬王佳駟或「超班馬」等熱門份子,一概不會贏得分毫。恐怕,我腳未踏出門檻已魂歸天家。賽馬無罪,但賭馬無理,就如睇波和賭波並不一樣。賭而不貪,是一種矛盾的表述,依賴著上帝的帶領得以純化賭的罪性,更是一種滑稽的神學論說。而把職場神學和婚約與押注淪為一談,荒謬之處,恕我在此不贅,深信讀者「心水清」。
但先生的文章是否一毛不值?剛好相反。雖然其神學脈絡慘不忍睹,但他卻有意無意道出今日不少信徒的生命實況,成為一塊照妖鏡,告訴我們教內處境何等悲涼。有多少信徒講風險,而非求帶領,把婚姻和轉工等種種生命的內容視為押注,再加上平日炒股炒樓作樂,好像陶傑所說:「買股票、投資房屋、下注一匹馬,要審時機、度形勢,趁低準確吸納,一切都講Timing。」所以,先生所言非虛,很多信徒「實然上有參與各種形式的賭博」。又,每當我每次探親,走過觀塘的基督教家庭服務中心賽馬會大樓,或看見不少教會學接受賽馬會的捐助,我總會得莫名奇妙——反賭博的教會,竟與賽馬會具藕斷絲連的合作關係——我就更佩服先生對基督教「義正辭嚴地指摘其他賭徒以塑造他們於道德層面的優越感」、「不能秉持追求真善美」的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