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明光社在禁賭的立場上旗幟鮮明,然而筆者一直忍俊不禁,即使嚴禁了賭馬、賭波、賭錢形式的「打麻雀」以至其餘所有形式的博彩活動,難道便可全面禁止賭博嗎?
人可避免參與賭博嗎?
其實,所有沒有百分百成功率或影響未明的決定均是賭博,分別只是賭博的風險到底有多大。至於依靠上帝去賭有沒有錯的問題,筆者也無法完全肯定地回答各位讀者,因筆者不是上帝。不過筆者可列舉幾個看法給各位讀者略作參考:一、賭是用自己的力量去衡量風險,依靠上帝則是由祂帶領你走,基本上你的人生目標完全不同了,不會再想著用原先自己的方式來獲取某些東西,例如錢財,但上帝最後亦可能賜足夠的錢財給你;二、要視乎你賭的是什麼才知你是否真的倚靠神;三、上帝讓人有自由意志,有些決定是人自己做的,然後再冠以上帝的名義。只能夠說,如根據這段第一句定義的話,筆者差不多每天也無可避免地要參與賭博,但也有些是自願或半自願性質的。
博彩是否較其他形式的賭博不道德?
但儘管如此,博彩始終涉及金錢的賭博,這或許會衍生出貪財的問題。這亦是明光社反賭論述中最常強調的一點 [1]。 然而,貪財並非是博彩獨特衍生的問題。如把貪財的定義擴充至包括名譽和社會地位等無形資產的話,我們不易找到確實的證據去指出參與博彩的人較不參與賭博的人貪財。例如,若一個頂級運動員把參與比賽賺大錢和角逐體壇榮譽放在首位、一個中學老師尸位素餐或把博取升職放在首位等,他們不見得較參與博彩的人不貪財。再者,作任何決定與貪財可以是互為因果的。人類作很多決定均自基於自私和貪婪的本性,參與博彩與否只是其中一種決定。我們亦不易找到確實的證據去指出參與博彩的人的貪財普遍性較從事其他行業的人的高。既然難以證明參與博彩的行為是導致貪財的最大原因,為何明光社只強調禁止參與博彩呢?
或許有人會補充指,博彩會鼓吹不勞而獲的心態,這亦是明光社頗常強調的論點 [2]。然而,賭馬和賭波也可以是認真研究賽事形勢後所作決定 [3],這與公開試應試生認真溫習後在回答多項選擇題的情況一樣(回答多項選擇題也有賭博的成份),都是有付出努力的。而且,在研究過程中,又有誰能夠一口咬定多了解賽馬和足球等運動比賽的價值較多了解應考科目內容的價值低呢?另按同一標準,如果因博彩會令部分參與者存僥幸心態而需被禁止的話,那明光社是否需同時建議取消公開試的多項選擇題呢?
簡言之,我們難以證實參與博彩的人普遍較不參與博彩的人貪財和抱有不勞而獲的心態。難道又有誰客觀地調查過參與博彩的人與在金融、地產或保險業等工作的人(包括同時參與博彩的人)在心態上的分別嗎?如果這些人的心態分別並不明顯,那以同一標準來看,香港各教會和基督教團體是否要以一視同仁的態度處理這些問題,而不是只強調禁止參與博彩呢?
基督徒應如何看待博彩的問題?
誠然,在基督教的層面,筆者保留博彩會導致犯罪的可能性。以同一標準來看,若然我們認為讀書只為了將來名成利就、職業運動員只為爭奪體壇最高榮譽等不符合聖經教導的話,我們也不可能會認為賭博純粹為了賺錢是符合聖經的教導。而且,香港確實有些人沉溺在博彩活動至不能自拔的地步。如果說博彩完全不會衍生其他家庭和社會的問題,那無疑是自欺欺人的。所以筆者既不反對有人說「按個人對聖經的理解,博彩有可能會導致犯罪(但不完全肯定)」,亦不會反對香港有戒賭機構的存在,筆者甚至認為香港賽馬會應為博彩上癮至負債的賭徒負上更大的責任,例如無論每年博彩收入有多少,也要為戒賭機構加大提供某個百分比的資金援助(最終的百分比在短期上是固定性的,然後定期檢討該百分比是否合理)。
然而,博彩並不是導致個人負債衍生出家庭以至社會問題的唯一原因,例如做生意和炒股時的賭博也可以失敗,導致負債纍纍。這個情況亦不罕有,難道香港便需立例禁止人們做生意和炒股嗎?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現今香港的制度和社會結構下,筆者看不出有很多人在下決定時可撇除賭博的成份,如各位認為賭博是罪的話,那基本上並沒有很多基督徒能擺脫犯罪的問題。事實上,任何本質未必是壞的事情,在實際操作上也有可能出現賭博的問題,所以只針對賭馬、賭波和「打麻雀」,則殊為不公。聖經說到犯罪,並不是特別針對某一個人,而是說世人都犯了罪,我們由此可看到其實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天生是較其他人優越的,只是不少基督徒在傳福音時,頗常強調別人犯了罪要悔改,自己的問題則甚少提及,甚至將它們合理化,讓人誤以為基督教鼓吹律人以嚴、待己以寬的倫理觀。
筆者甚至認為,基督徒須反省自己是否曾具侵略性地傳福音。其實,好的東西並不需要硬銷,硬銷的東西也不見得一定是好的。說到底,如基督徒一方面說上帝擁有最終審判的權力,另一方面又說參與博彩的人必定是罪大惡極的話,那便有越俎代庖之嫌。或許,香港的基督徒並不會仿效伊斯蘭國的「希斯巴卡迪」以酷刑懲罰違反伊斯蘭教律法的人,但在未了解賭博的普遍性便只極力針對參與博彩的人的話(根據以上的分析,參與博彩的人和從事與賽馬有關工作的人並不會較以其他形式參與賭博的人罪不可赦),我們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反之,基督徒須明白到所有人,包括自己,也有真實的物質需要,而這並不能歸咎為貪財。無論是希望透過參與博彩還是全職工作賺錢,最後的目的也必有一部分是用來換取不同的物質需要,當然也有不少是嘗試滿足個人的慾望。慾望可以是無限大的,基本的物質需要卻是真實而不可或缺的。只有理解到每個人也有真實的物質需要,接下來的溝通和行動才有望達到相互尊重。
(筆者按:特別感謝中學好友徐浩勤先生早前多番在Facebook與筆者辯論這個問題。)
【相關文章】歐陽家和:明光社何時要求全面禁賭?
- 「要不勞而獲、要以小博大、要損人利己都是人性黑暗的一面,賭博就是將這黑暗的一面徹底呈現,要將它規範化,談何容易!」參考自何漢權::〈足獎會委員的心聲〉,(《明光社》網頁[原載於《燭光網絡》 (第43期 p.7 )],2005年7月15日);或「有的是為了追求成就感;有的是出於貪念,希望可『以小博大』,有的卻是為了逃避現實。」參考自吳慧華:〈若沉遇溺──從《聖經》與十二步看「心癮」釋放── 2010年「若沉遇溺」研討會〉,(《明光社》網頁[原載於《生命倫理研討會文集》 (第2010期 p.67 )],2010年10月15日);或「最誘人的是,若沒有人中頭奬,奬金會繼續累積,人人發橫財的心態會更旺盛,將以小博大的心態不斷膨漲,互相感染,成為全城盛事。此外,賽馬會亦巧妙地將此玩法用於賽馬,但凡假日,就推出不同的合併彩池多寶,以投注金額低至一元,便可博到最高合共200萬作招徠。不少人往往以『幾蚊跌都跌左』的心態開始下注。」參考自歐陽家和:〈每逢佳節倍思「賭」〉,(《明光社》網頁[原載於《燭光網絡》 (第107期 p.23 )],2016年3月24日)
- 「廣大市民不要再向下一代灌輸不勞而獲的僥倖心理!近年青少年沉溺於賭博之風日趨嚴重,再增加五花八門的賭博方式,只會助長他們不勞而獲的心態,與政府及社會人士希望教育下一代腳踏實地的目標背道而馳!此外,請公眾人物謹言慎行,為下一代樹立良好榜樣,勿再公開鼓吹賭博!」參考自明光社資料室:〈勿以糖衣包裹毒葯 反對政府助長賭風〉,(《明光社》網頁,2000年1月31日)
- 楊庭輝:〈探討三項對香港賽馬運動的指控〉,(《立場新聞》,2015年6月27日)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