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處理情色、暴力、塵俗、虛榮,都不會深究現象的本相,而是傾向以行政、管理政策處理,命名、設限、抗議。它處理賭亦如此。
我不求教牧有閒暇思考,我希奇是香港的神學人,有些愛拿取代XX神學大師代言人的虛名、圍爐取暖,為甚麼極少採用當代的思考方法(金句式引用當代大師的人很多,採用其方法治學的人卻少見),結合基督教教義學,生產教會合用的知識,例如對上述課題的神學思考?
以賭為例,我就未聽過有神學院作出談論。對的,只要沒有美國或德國神學界著書立說,神學人不能寫footnote,不能借寫文霸佔代言人位置,他們就失語。
筆者在《城巿思》(2011),曾就賭博作出初步思考。第一四九六期《時代論壇》頭版標題寫道:「拒絕虛假盼望 由賽馬加場到教會反賭」,馬上引發筆者思考:well,賭博,從來不是「假盼望」的問題。買六合彩才是「買希望」,買希望是無傷大雅的,但爛賭的可怕正不是單純的假希望。
跟情色、暴力一樣,基督教把「賭」踢進「非理性」一邊,所以哪管它是甚麼,反對就是了。而事實是,「賭」,有它的理性,因此你無法輕易克服它。我們必須破解賭仔邏輯,不是指出它不合理,而是進入它的理性,用它的理性推到它的自我解體。這進路叫做「激化」(radicalise)。
爛賭,其實只是差勁的賭博。我們把智取叫做「博奕」(例如博奕論game theory),不智的叫做「賭博」(gamble),其實博彩業就是叫gaming industry,博彩就是博奕。(所以我說華人偏愛命名,把事情污名化、隔離、消滅。)
在任何投資決策,都有一樣東西叫做downside risk,下行風險。理性的賭博,會了解下行風險,而且有財力承受。強國富豪坐直昇機來澳門VIP房,一賭一百萬,但他身家過億。可以賭。
在電影《暗戰》裡的一句對白,每一個賊,去偷東西時都會想好怎樣逃走。會「贏」的人,都對「輸」有深刻的思考。最終上天堂,因為你跟地獄搏鬥過。但賭仔,他們從不去想自己會輸。肯面對輸,就要想好輸了的plan B。
「責任賭博」不應只是勸告賭徒「有節制博彩」,因為要賭就不是講責任的時候。賭是一種揮霍,賭一千,就是預了這一千可全花光來「尋開心」。你生活缺錢,一毫子也不能浪費,賭就是罪過。我們銀行有「投資風險評估」,但馬場卻沒有「賭博風險評估」,反賭的不妨把焦點放在修改賭博政策,推動「責任莊家」才是。
我們必須先建構一個正確的賭博模式,才能以此為標準,批評偏離此模式的情況。但基督教反賭,永遠一刀切,正因為它沒有這種理性代模。
賭的滿足感在哪裡?就是洞悉一個「局」。一賭枱,一世界,它有一個局,局中有律,而此律是以「祕密」的方式來得悉,並且只有你知悉(賭仔迷信,正因如此)。賭仔常以為自己「有運」,跟教會的「經歷神」走運見證相似:就是若你不走運,迎接你的就是惡運。例如錯過一班墜機。但真正的運氣,輸掉不過是庸人,贏者為王。換句話說,王者的下行風險本來就不大的。
基督教的本質,也不是必勝(靈恩版或會主張必勝),而是「打倒了卻不至死亡」。真實門徒,就如基督,充份了解為義的下行風險,而他的本錢,正是不怕下降地獄,天堂便是他的。
(轉自飄流製作博客,略經修改:https://www.facebook.com/diaspora.hk/)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