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是一部具爭議的電影——無論是它的題材，以至圍繞著它所產生的種種現象，都備受爭議。

《十年》獲得今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後，不少人指它不值得獎項。這是一部獨立電影，資金有限，而且各導演年輕，經驗尚淺。論電影質素和技巧，這絕對不是今年的最佳電影。這一點，每一位看過電影的觀眾，心中有數；而就是連兩位監製在得奬後，也在電視機面前坦誠這點。

但最佳電影是由選票選出的。那我們就需以一個（社會）現象的角度，去看待電影得奬這件事情。我們可以繼續對電影作藝術評論，但我們要知道我們究竟在討論甚麼。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劃分「電影《十年》」和「《十年》現象」這兩者來談。而我個人覺得，後者比前者更值得我們關注和反思。

「電影《十年》」與「《十年》現象」

我們可以探討電影《十年》的劇本水平、情節舖排、電影運用的鏡頭技巧如何、當中演員的演技怎樣等；但當談及「《十年》現象」時，就須扣連整個香港社會大環境、那陣子社會上發生了甚麼事情、大眾的內心感受、為何當它拿「最佳電影」後，會引起不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哄動等一併來看待和理解。

電影在上年年尾時段上映。在至今的幾個月裡，香港社會發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香港大學委任李國章為校委會主席，引起多人不滿、李波以及他的同事被「失蹤」 
、初二凌晨的旺角警民衝突、「國立」二字的風波等。

直接圍繞電影《十年》發生的，有《環球時報》大肆評擊電影、內地傳媒被警告因《十年》入圍得獎名單而不准直播頒獎禮、香港各大專院校播放電影、四月一日香港的社區播放，場面墟冚等。

光影世界與現實世界的交織

以上只列舉數件事情，我想表達的是，我們有必須把這幾個月，以至這幾年社會發生過的事情，特別是涉及政治的事件，逐一翻耙出來，這樣我們才會發現電影的迴響為何那般巨大：《十年》既為「預言書」，就被人把它的情節扣連起對現實的理解。《十年》大膽地「預言」；倒過來，人們在現實中觀察到的一切，又彷彿拉近了「預言」實現的時間，一切變得不再遙遠。

例如，那管是否認同其觀點，現實就是有人把初二凌晨的旺角警民衝突，跟《十年》中《浮瓜》的情節相提並論；¹ 及後有人提出要盡快就「廿三條」立法，更彷彿按照「劇本」來「演繹」；把《本地蛋》其中一句對白：「賣蛋不是問題，寫『本地』兩個字就有問題。」改一改，就變成「寫履歷不是問題，寫『國立』兩個字就有問題。」

於是，我們會發現光影世界與現實世界互相交織。而我們對現實的感知，就在這交織的網絡中被牽動和影響；我們一直被壓下來的情感被釋放；能發聲的平台愈來愈少，於是我們爭取每一渠道，甚至以「最佳電影」的投票，來表達我們內心的聲音。

這，就是「《十年》現象」其中一個面貌。

從這個角度看，《十年》是「最佳」，不是因為它展現了甚麼技巧或電影造詣，而是它比其他入圍電影，更能觸發起一個社會現象。我們可以說大眾沒有鑑賞一部電影的能力，但入戲院睇戲的，從來就包括一般平民百姓；而且，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從來都不是曲高和寡、只有某幾位評審員才懂得欣賞的電影（再強調，這是「最佳電影」，是由一眾評審員各自以投票選出的。）當說《十年》技術不精而不值得拿獎時，我們有需要檢視我們的前設。

「《十年》現象」——仲有好多香港人好夠薑！

電影被選而獲獎，本身就是「《十年》現象」的一個面貌；「《十年》現象」會一直延展和延續，包括有人覺得頒奬禮被「政治騎劫」，並其他人隨之而來的反響；外國與內地網上媒體在往後如何看待這套電影等。

無論如何，「《十年》現象」至少還告訴我們另一個現象，就是很多香港人仍無懼打壓，夠膽抗衡強權。

爾冬陞在頒獎時，引述美國前總統羅斯福說：「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聖經舊約列王紀上十九章18節說：「但我（耶和華）在以色列人中為自己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的，未曾與巴力親嘴的。」

上世紀六十年代，天主教教會指要檢視時代的徵兆（scrutinize the signs of the times），² ——在這個時代的香港，絕望已經埋身，我們了解知道、深切體會；但在這個時代，希望是甚麼？

在「電影《十年》」中，或許，我們找不到希望。但當我們發掘比「電影《十年》」這文本更大的文本，「《十年》現象」時，或許，我們能發現一點點希望。

在今天的香港，我們要判斷得清楚——希望跟真誠、勇氣和堅持不能分割。因為今天，這一切才是能夠感動和感染更多人擁抱真與善的催化劑。

導演寫了他們的故事，今天，我們要寫我們的故事；「《十年》現象」會繼續。我們，要走我們下一個十年。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