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將二○一六年年初一的「旺角暴動」與一九六七年的「六七暴動」作一個比較。他們都是激烈的反政府暴動(可幸年初一未造成死亡),但成因不同,而結果亦可能不同(筆者當然希望這次暴動只是個別事件,之後香港可以繼續繁榮安定。)
六七暴動源於發生在一九六六年國內的「文化大革命」,一批左派的愛國份子對抗港英政府的暴政。當時香港確實貪腐嚴重,民不聊生,只是暴動傷及無辜,不為一般港人所接受。暴動過後,港英政府亡羊補牢,大力改善民生,大量興建公屋,令不少港人安居樂業。(最近有印尼社企老闆開餐廳望人改邪歸正,在那裡工作。)又訂立青年政策,令年輕人有前景有出路,不再做憤怒青年。其中泰迪羅賓和許冠傑更成為年輕人的偶像。香港得以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享受黃金二十年。
今次「旺角暴動」源於對大陸政府和香港政府的不滿所產生的深層次矛盾,儘管手段不為一般港人接受,但他們都基於愛港,甚至有強烈的民粹主義,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只認同自己是香港人,甚至有尋求港獨的想法。結果會否引發持續抗爭,甚至一連串的暴動?筆者暫時不知道事件會怎樣發展,但有一樣肯定的是:失望的仍舊失望,憤怒的仍舊憤怒。今次暴動之後,會否像「六七暴動」後,由危機變成契機,令香港成為火中鳳凰,浴火重生?
問題癥結在於兩代人如何看暴政管治?如何看理想生活?首先,古人認為的暴政管治,是秦始皇焚書坑儒,強徵民夫那一種;又或者雍正帝大興文字獄,以言入罪。六十年代以前,英國人在香港高高在上,「華人與狗不得入內」,香港沒有民主,只有些微自由。香港貧富懸殊,很多「窮人貧無立錐之地」。那時有哪一個警察不是黑警,正所謂:「好仔唔當差」,警察部根本就是一個犯罪集團,有哪一個警察不貪污,就算本來不貪污的,也被迫貪污。直到一九七三年成立廉政公署,香港警察集團貪污的風氣才平息。當然現今都有小型貪污集團和個別警察貪污,但與一九七三年前相比,已大為改善。一般市民都覺得警察質素頗高,禮貌不錯,但為何現今年輕人常稱警察為「黑警」?我想因為他們是執法者,常常處於示威者中間。他們不過是人,難免有情緒波動。有時被挑機下按捺不止,作出一些過激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並不是可以接受的)。公平點說,有示威者打警察,亦有警察打示威者,大家都有不對。而且根據BBC電視台兩年前的報道,有組織專門教導人怎樣示威,香港示威者亦有參加這類課程。這麼「專業」的示威者,我們的警察又怎會不中招?其實一般不用暴力表達訴求的市民,是不會感受到警察是黑警。但香港政府又是否要迫市民使用暴力,才肯聆聽他們的聲音?政府的做法是否助長示威者更激進更暴力?正如「本土派」人士宣稱,若不是他們衝擊自由行,中央政府怎會實施「一週一行」?
其次,現時年輕人認為的理想生活有別於生在五十至六十年代的人。以前港人覺得人要自食其力,不需靠政府幫助。那時人不會期望政府發放綜緩和低收入津貼。政府給予自己一間公屋,已經覺得「皇恩浩蕩,感激流涕」。而事實上,香港自七十年代開始經濟起飛,人只要努力工作,死慳死扺,就會靠儲蓄創富。當時的客觀環境,確實給予人向上流的機會。反觀現今港人覺得政府要做多一點,派糖被人鬧,不派糖更被人鬧(今年公屋沒有免租已給人「鬧爆」。)但環境確實惡劣──堅尼系數最高,工作最長,房價最貴……,樣樣都令市民不滿。年輕人缺乏向上流的機會。而且年輕人不但重視物質,更加重視思維。他們不想活在一個沒有民主,沒有自由,隨時有機會「用自己方法離開香港」。他們反共,今世下世都不做中國人。上一代追求「更好」已經滿足,今世代追求「最好」才能滿足。但現實是───沒有最差,只有更差。這是兩代對「理想生活」的分歧,亦是我們根本性的不同。
若這兩個核心問題未能解決,香港深層次的矛盾仍然存在,香港只會愈走愈差,中央和港府都束手無策。最終中央會用甚麼方法處理香港問題?鎮壓、陰乾還是放手?要看中國領導人和下屆特首的政治智慧。筆者感到自己像先知哈巴谷「站在守望所,立在望樓上觀看,看耶和華對我說甚麼話。」(哈二1上)「雖然遲延,還要等候,因為必然臨到,不再遲延。」(哈二3下)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