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筆者過去幾個月於天主教聖本篤修道會位於英國巴斯地區的Downside Abbey 修道院的學習體會,得出以下觀察。
一、修道院的日常運作軸心是一天七至八次的禱告和崇拜儀式。我們每天便用了差不多五小時作禱告。而其中則用了相當時間去誦經(chanting),很多誦經的內容都來自詩篇(Psalm),特別是提及關於面對和抵抗邪惡的經文。修道院內的起居飲食定時,並規定食不言寢不語。就是在這恆常禱告的日常輪轉之中,筆者有感自己的慾望和雜念得以淨化,有助操練清心簡樸。筆者認為,由於基督現實主義者所服侍和見證的地方為權勢之地,除了權慾橫流之外,也因為各人多偏重用言詞、力量和行動去實現自我和計劃,而變得充滿競爭性和變幻無定。
修道院內已規律化了的禱告生活正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和清淨寡慾的環境,讓人的目光和意念只集中於神自己的作為和身上。這能讓基督現實主義者有一個空間去用不同的角度去重新審視自己於權勢力場內的見證和活動,能保持人事距離,不過度投入之餘,也能保持清晰度,適度而為。
二、由於基督現實主義者多傾向於將自己在權勢的位份和成就等同見證信仰的一部份甚至是大部份,他們便容易被試探,誤將其權勢位份和成就等同上帝,走進了拜偶像的誤區內。究其原因,這可能是人的「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和「行動者快樂」(pleasure of agency) 這兩個與生俱來的人性所致。
前者涉及人的「自我」(ego)的不斷實現和對環境的控制才能改善生存條件。後者則指出行動本身除了滿足人對信念、理想、承諾和價值觀的追求之外,行動本身亦能給予人一種實在的存在快感和自主意識,於改變世界和掌控人事的過程中得到滿足感。換句話說,權勢位份和成就雖然可以有屬天召命的一部份,但仍不乏滿足自我對權力的追求。
針對這方面,來自地中海馬爾他的聖本篤修士Dom Christopher Calascione 便提出聖本篤靈修著重靜觀式禱告(contemplative prayer)的實踐在於人須從那充滿能動力量的行動主義文化中安靜回歸到神面前,並讓規律化的禱告等敬拜禮儀去暫時將人的「自我」(ego)懸空。參考了佛學中的基本概念,當誦經的日常輪轉有效將「自我」帶回禱告的規律化軌道中,「自我」的活躍度便會大減,一切行動停止,大腦便可暫時休恬下來。當「自我」停頓下來時,一種「空」(emptiness)的屬靈空間便會澄現於大腦之上,人或可更清楚聽見聖靈的聲音和省察真我去面對神。1
三、當Dom Calascione 接納筆者入修道院那一刻,他與眾修士便以耶穌差遣七十個人的事跡先為筆者祝福:
「這事以後,主又設立七十個人,差遣他們兩個兩個的在他前面,往自己所要到的各城、各地方去,就對他們說: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所以,你們當求莊稼的主打發工人出去收他的莊稼。你們去吧!我差你們出去,如同羊羔進入狼群。不要帶錢囊,不要帶口袋,不要帶鞋,在路上也不要問人的安。無論進哪一家,先要說:「願這一家平安!』那裡若有當得平安的人,你們所求的平安就必臨到那家;不然就歸與你們了。」(路十1-6)
於是,作為「獻身修道院生活的人」(oblate)便成了那走進狼群的「羊羔」。Dom Calascione 便笑說在狼圈內生存並非易事,所以幽默地勸勉筆者當要披著狼皮時,仍要知道自己是羊的真正身份底蘊,以免被狼的魔性反噬,失去了來自主耶穌的平安。
所以修道院便吸引了方方面面的專業人士(醫生、學者、教師、測量師、律師和運動家等)和位佔高壓權勢位份的信徒前來定時退修。由於修士們的人生經歷豐富,他們其中一個主要牧職便以一對一的方法去牧養各走進所屬狼群的羊,幫助他們於各種境遇之中尋覓省察和活出羊自己個人的召命,及防止被狼的權勢外皮反噬。
筆者在此以天主教特拉斯比會(Order of Trappist)美國修士Thomas Merton的一段反省祝福基督現實主義者,願您們平安地活出召命:
‘He who attempts to act and do things for others or for the world, without deepening his own self-understanding, freedom, integrity, and capacity to love, will not have anything to give others. He will communicate to them nothing but the contagion of his own obsessions, his aggressiveness, his ego-centered ambitions, his delusions about ends and means, his doctrinaire prejudices and ideas. There is nothing more tragic in the modern world than the misuse of power and action to which men are driven by their own Faustian misunderstandings and misapprehensions. We have more power at our disposal today than we have ever had, and yet we are more alienated and estranged from the inner ground of meaning and of love than we have ever been. The result of this is evident. We are living through the greatest crisis in the history of man; and this crisis is centered precisely in the country that has made a fetish out of action and has lost (or perhaps never had) the sense of contemplation. Far from being irrelevant, prayer, meditation, and contemplation are of the utmost importance [...] today.’2
【相關文章】教會可如何牧養治理基督現實主義者?(上)
(作者為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和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