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泛濫之時，耶和華坐著為王；耶和華坐著為王，直到永遠。」（詩廿九10）
近日有基督徒以此金句為禱詞，在旺角暴亂一事中，觸怒網民。
有沒有細念此話？究竟甚麼是「洪水泛濫之時，耶和華坐著為王」？要了解這話，要翻開詩篇廿九篇，這篇詩篇很短，很容易可以讀完。這篇詩篇講述的，是榮耀。「神的眾子啊，你們要將榮耀、能力歸給耶和華，歸給耶和華！」
甚麼是榮耀？今日「榮耀」、「讚美」、「敬拜」這些詞彙，都被「讚美之泉化」了。漸漸地，這些詞都變成屬靈上無痛的室內裝修。室內裝修，有不同的格調，不同的感覺，雖感覺不同，仍然有著共通點，就是令你舒服。發展了二十年的敬拜讚美運動，對福音炸藥（「大能」原意）最大的稀釋，就是把榮光變成lighting，把讚美變成musical，把敬拜變成showbiz。簡言之，是信仰三尖八角的無痛無痕化。
明明詩篇廿九篇告訴我們的，是類西乃山的恐怖景象，明明雷轟、地震，是要叫人顫慄。「耶和華的聲音使火焰分岔」、「耶和華震動加低斯的曠野」，不就是雷轟、地震嗎？再者，「洪水泛濫之時」是甚麼？它可能指當時的大洪水，亦可能採喻於挪亞洪水。「耶和華坐著為王」這宣告，在於看到，那些教人生畏的非常之事，都是「耶和華的聲音」，正是如此，神的百姓才得力量、平安。
詩人怎樣把握「神的榮耀」？就是把烈酒等同神的杯，把「感到驚恐」轉化為對神的敬畏。詩人沒有斥責威脅，而是越過威脅，看到神的威武。正如一句華人教會的座左銘：「此人什麼都不怕，只怕得罪神」。懼怕神的人，便是無懼。在日本三一一地震後，筆者為日本的禱文題為「為日本受難禱告．你的榮耀把我殺害」，起點就是這個「榮耀神學」1。
保羅論到順服掌權者時說到：「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神的命」（羅十三2），同樣是把政權和神的權柄等同。這個等號先於倫理，即是說，並非惡的掌權者那權力就不屬於神。保羅接著談的是「懼怕」，是要恢復對政權的懼怕，只是，這懼怕是由於「更恐怖」的神。「他是神的用人，是於你有益的。你若作惡，卻當懼怕」（羅十三4）。
為什麼保羅要這樣做？這源於上述舊約的榮耀神學，即恐怖的背後是神的榮耀，以此來克服世界的恐怖。同樣，要不怕帝國的政權（當時的政權顯然是瀆神的，羅馬書起點就是世人都虧缺神的榮耀，包括希臘的光輝），首先要把政權的權納入神學裡，等同神的權柄。這個起點先於倫理學，不代表無視對錯、縱容暴政。只是，不少神學人為了抗拒暴政，未有充份把握這種可稱為「以否定來彰顯」的真理，失去了真理的辯證性（dialectic）。
值得把保羅寫的、以弗所書的屬靈爭戰，和羅馬書的順服掌權者做個綜合。若教會把政權以抽離的「理」來把握，而不是以「懼怕感」來掌握，就會倒過來把政權偶像化，同時屬靈爭戰講的「執政的、掌權的」就變得不可理解，只能把它們屬靈化、閹割。相反，屬靈爭戰的政治閱讀，把耶穌變成哲古華拉，又無法調和羅馬書，進步神學家便只能把羅馬書河蟹。筆者主張的閱讀路線是：以榮耀神學來取消政權的恐怖，然後以戰爭神學來進入與惡、與羞辱的人生對抗，這種「福音對抗」終究也是與政權對著幹。
保羅承自舊約智慧文學的榮耀神學，鼓勵教會進入暴力現場，而不是隔岸觀火，或者設法把自己和種種威脅間隔。這不是以黑為白，而是不懼怕漆黑的恐怖。這是一種勇氣，不是一種縱容，它不害怕延遲審判，好像慢一步審判就會被恐怖污染心境的平和。相反，因著勇敢，我們能進到暴力現場做醫治者和代禱者，追求真實和正義的和平。
華人教會一直有一種「表態神學」，在罪惡、黑暗、暗晦和道德之間，是零延緩。我們好像以為，對大是大非，只要稍慢一點表態反對，就是同流合污、背棄基督。我們害怕被誤會（失見證云云），這種害怕顯然耶穌對待當時社會的「罪人」時並不存在。（或者，這種想法也主宰著基督教功能組別的「棄席」立場？）
表態神學，或者跟華人的面子文化有關，它會在榮耀和斥責罪惡的經文裡找支持，亦因此，不如我們建立一個正確的榮耀神學（潮語云，真．榮耀神學），正如有正確的十架神學一樣。在榮耀裡深思，就可以有效揭示教會的膽怯和虛飾，成為見證，而不是接二連三的令香港巿民失望，好像總是站在掌權者一邊、社會的對岸。
（內文黑體為作者所標示。原載飄流製作博客：https://www.facebook.com/diaspora.hk/）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講場時代講場，2016.02.16）
1.〈為日本受難禱告．你的榮耀把我殺害〉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65288&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