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說話，近年聽過很多人講：「香港唔似香港。」或「香港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地方。」
一直以來，我們講「雞蛋對高牆」，現在變成「魚蛋對高牆」。
魚蛋，很本土、親切，基層食物，令人飽足。但今天，魚蛋連繫了香港血的歷史。
今日的題目「你必流離飄盪在地上」是耶和華跟一個殺人犯講的，他是該隱（創四12）。該隱接著重覆這句話：「我必流離飄盪在地上。」
流離飄盪（Restless Wanderer），就是無休息無休止的流浪者、飄流者，「無休止的流浪者」。誰是現代「無休止的流浪者」呢？受到土地問題影響的，都像「無休止的流浪者」，例如小販、無家者，在經濟土地房屋問題壓迫下的新一代，又或者，社會中的抗爭者，身心勞累的都市人。
「無休止的流浪者」原本是耶和華對該隱的懲罰。但該隱覺得懲罰太重，所以申訴、哀求。該隱說：「我的刑罰太重，過於我所能當的。」（四13）
經文敘述了該隱殺了人，再聽清楚他的說話：「刑罰太重，過於我所能當的。」
刑罰太重，過所能當
我覺得香港所受的，也太沉重了，已經過於所能的承擔的。政治、經濟，甚至學術自由，都受到衝擊。制度失衡，令香港各方面遭遇很大的傷害，制度中充斥暴力，跟著出現了被暴力制度迫出來的暴力，而且是不斷升級的暴力。
可能有人說，香港變成這樣，是香港人一手造成。究竟香港是受害者，抑或始作俑者？
但無論如何，香港所承受的，太沉重了。香港好像去到生與死的邊緣，在生死邊緣，但也有求生的渴望，所以有不怕死的掙扎、勇武的對抗。年初一「魚蛋革命」，即旺角的騷動，我相信很多人心裡問：「香港還有沒有出路？」
看一下台南地震，有一個救人的畫面，有消防員在大廈瓦礫中救出一個手抱嬰孩，消防員一邊跑往救護車，一邊用手指急速輕按嬰孩的心口，為嬰孩作心外壓，想搶救嬰孩。
今天很多人想搶救香港，當然，也有很多人在亂局中只顧自己的利益。在充滿罪惡的世界，每個人有不同的利益，可能為了夢想、理想，甚至為他者，但不同的想法就引致衝突矛盾。
自我尋索，在從前的第一現場
培靈會的大會主題是「從堕落中出發」。出發，就要問：去甚麼地方？還有沒有路可走？有甚麼出路？
今天講創世紀第四章，是希望返回聖經中的墮落現場，在經文中找出路。這一章的主要事件：該隱殺亞伯。
看經文背景：創世紀第一、二章充滿生機，看到受造世界的美好，看到生命發旺，有男有女，有工作。像以前的香港，似充滿機會的香港，創造了很多奇蹟。
第二章後，出現「死亡」這個字眼。神吩咐人不要吃分辨善惡樹的果子，如果吃了，會死。（創二16）結果，分辨善惡樹變成人類的考驗。
在第三章，人受到考驗，而且犯罪。犯罪帶來仇恨，女人的後裔和蛇的後裔為仇；有痛苦，是生產的痛苦；有勞苦，汗流浹背才有收穫；有咒詛，蛇受咒詛，土地受咒詛（三15-19）。土地因人的緣故受咒詛，但人還未受咒詛。第三章記載了人犯罪，還未有死亡事件，不過，人要離開伊甸園。
第四章是伊甸園之外的世界，墮落之後的世界，或者可以說，更墮落的人類世界，出現暴力，真正有人死去的世界。
這一章，該隱殺阿伯，很清楚是謀殺，還要開庭再審嗎？要不要譴責？現在大家都想為香港的事情作出譴責。
當我們好像太清楚誰是殺人犯、誰是受害人，人就容易將第四章的敘述道德化，審判誰是誰非。我的建議：放開道德化的包伏。從新去理解去聆聽這件事，然後問自己，我在甚麼位置﹖
人生跌宕，在張力之間
按經文的順序：亞當夏娃離開伊甸園後，開枝散葉，該隱出生，是第一個孩子，一個孩子會有很多問題，兩個孩子，有另外一些問題。後來該隱的弟弟出生，名叫亞伯。
有家庭，有新一代，有兄弟。兄弟有分工，哥哥該隱是耕地，弟弟亞伯是牧羊。兩個行業，兩種經濟模式。還有宗教活動，他們有信仰，他們去獻祭。
兩兄弟、兩種體系，在現實中，難以永遠和諧。伊甸園外的世界，有兩兄弟，於是就有張力。
兩兄弟就好像現代有藍絲和黃絲，有建制和泛民，有本土和非本土，有本土和勇武等。今時今日，可以輕易去區分陣營，但最終結局是甚麼呢？愈來愈大的張力。
再看該隱、亞伯名字的意思：該隱解作得，亞伯解作虛空。現實世界：得到在手，一無所有，都帶來很多焦慮和關係中的張力。
表面上，在創世紀第一個家庭，大家利益一致，一個家庭，二人獻祭，各有各做，各自祈福。
但有特別的事情：兩兄弟去獻祭，經文記載，種田的哥哥將農作物去獻祭，牧羊的弟弟將羊群中頭生的和羊的脂肪獻上。經文接著交代：耶和華看中亞伯和他的供物，卻看不中該隱和他的供物。看不中供物，也看不中人，很難堪。
看中，看不中。
後來該隱憤怒。耶和華第一次向該隱說話，耶和華問他為何生氣？為何沉下臉？然後提到罪的問題。
耶和華跟該隱對話後，該隱也跟亞伯說話，地點是田間。田間，無人看到的地方，像暗角。該隱殺了亞伯，「暗角殺弟」。該隱最後受懲罰。「於是該隱離開耶和華的面，去住在伊甸東邊挪得之地。」（四16） 挪得，意思是流盪，或無人之地。該隱的結局是失去弟弟、失去土地、失去與上主的關係。
耶和華的聆聽，該隱的記號
很清楚，殺人、謀殺。如果只在道德高地去指罵去譴責，該隱難以辯護？但再細心想，該隱還可以提出各種的申辯的理據。例如上主不揀選他和他的祭物是不公平。但經文沒有交代前因後果，包括殺人動機等。
經文中，佔最多篇幅的，是耶和華與該隱的對話。共有四段：
第一段說話：耶和華問該隱為何生氣，並且講到罪的嚴峻，暗示了該隱有不對的地方，又提及憤怒，但也有安慰的部份，做得對，就蒙悅納。（四6, 7）
第二段說話：耶和華問亞伯在何處？只是一條問題（四9）。這條問題基本上是上主質詢人。
第三段說話：耶和華揭露該隱的罪行及宣判刑罰，竟然不是死刑（四10）。
第四段說話：耶和華宣判如有人傷害該隱，也會受罰，這是順應該隱的哀求 （四16）。
該隱雖然受到懲罰，但有恩典。
他被罰飄流。本質是逃亡，其實有保護作用，離開犯罪的地方，減少被追殺的機會。另外，從往後的經文，可以推論，飄流有限期，該隱後來結婚生子，建造城市，似乎不再耕種，但有其他發展。
該隱覺得懲罰太重，所以哀求神。該隱對耶和華說：「我的刑罰太重，過於我所能當的。」刑罰這個詞語，可解作罪孽。雖然不肯定該隱是否有悔意，但他有哀求，更重要，耶和華聽他哀求，而且給該隱一個記號。這個記號，也是為了保護該隱。
另外，雖然是罪惡世界，但從該隱的後代可見文明有出路，有人畜牧，有音樂專家，有技術，例如銅匠鐵匠。與此同時，有文明有文化，卻見到更兇惡的人性，就是拉麥。「壯年人傷我，我把他殺了，少年人損我，我把他害了。若殺該隱，遭報七倍，殺拉麥，必遭報七十七倍。」（四10）
以善勝惡、成為客旅、守望弟兄
這是人類故事，有人說，每個人都是該隱。今天看來，在現實的暴力中，我們都是受害者，有時是加害者。
我一直問自己：「我是否該隱？我甚麼時候變成該隱？誰是現代該隱、現代亞伯？」我有自己的位置和選擇。
我不去扮演上主的角色，但可以好像上主去聽到兩邊的聲音，去聽亞伯血的聲音從地裡哀號，是血的聲音。去聽該隱申訴，哀歌的聲音。
受害者被記念。犯罪者也被聆聽。
這段經文給我們甚麼出路：
第一、暴力世界的出路：以善勝惡。
「耶和華對該隱說：『你為甚麼發怒呢？你為甚麼變了臉色呢？你若行得好， 豈不蒙悅納，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門前。他必戀慕你，你卻要制伏他。』」（四6, 7）
罪惡勢力，很大。罪，像情人一般，要戀慕人，要吸引人。戀慕，令人感到有權力、有控制權。不要為惡所勝，倒要以善勝惡。要行善，制服罪。
人家用鬥爭的路線，我們要跳出這種困局。事情發生後，總有人擔心陰謀，擔心跌入圈套。有人想譴責暴力，以表示劃清界線，免被另一陣營的人有藉口去削弱自己，或者因為擔心選舉時會輸掉群眾的票，所以想「割蓆」。
真正的善是要分別善與惡，要有單純的良善、善意，不為利益，不擔心失去某些好處，甚至不擔心失去道德高地。
關於土地，該隱被罰飄流，與地的連繫切斷。但新約聖經為我們開啟一個關乎土地的應許或福氣：「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土地。」 （太五5）溫柔，即友善、和善、謙和。以善勝惡，並且重新與大地結連。
第二、流浪者的出路：轉向神，成為地上客旅。流浪者，再無家鄉，但轉向神，像亞伯拉罕，是客旅（Sojourner）。在以色列人的歷史，他們從客旅到曠野飄流、到亡國、到被擄，到新約，我們也是客旅。客旅與飄流者有不同，客旅有目的地，要歸家，要去應許之地。
第三、仇恨的出路：守望兄弟。在第四章，兄弟這個詞語，出現了8次，除了第21節是提到雅八的兄弟，其餘7次都是指亞伯。這7次中，有3次是由耶和華講出，耶和華每次提及亞伯，都是說「你的兄弟」。
誰是亞伯？亞伯是有身份的，他的身份就是兄弟，或者弟弟。
在仇恨中、利益中、憤怒中，會忘記兄弟。
香港大學學生會在旺角騷亂後發表聲明，最後的幾句：「絕不冷血割蓆，絕不令行動者孤立無援，我們永遠站在反抗者一方。」
學生會這個聲明說出何謂兄弟、何謂有情有義。
政治中，太多計算，所以會出賣兄弟。
罪惡世界的恩典記號
創世紀第四章讓我們看到墮落世界的一些出路，但我要承認，我無法解決亞伯枉死的問題，正如現實中，無論是世界各地的暴力或傷亡、枉死受害，我沒有答案。另一方面，被害者會被記念，要有人為受害者講出血的控訴。
經文以求告耶和華的名作結。「塞特也生了一個兒子，起名叫以挪士。那時候人才求告耶和華的名。」（四26）
世界充滿罪惡，但有恩典的記號，是上主保護。在對抗罪惡中，我們求告耶和華的名，堅持追求公義。
編按：本文是蔡揚眉牧師撮錄自她於2月11日晚神學路思培靈會的講道，分題為編者所加。是次培靈研經會由二月十日至十四日，假中華基督教會深愛堂舉行。每日下午二時三十分研經會「願祢的國降臨」，下午四時三十分至六時分組工作坊，晚上七時三十分培靈會「從墮落中出發」。詳情：goo.gl/q8zpLc，入場安排：goo.gl/OsaZKY。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