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下載自作者Facebook專頁)
知道李波失蹤後,我一個人在柏林發起了一次牛油紙行動,用人傳人的方法把香港的景況說開去。因為我們沒有蝙蝠俠,只能靠每個個體一起努力拯救這個城市。
大學畢業以來,我都很積極參與社會,二○○九年開展了「卜TATTAT」民間二手書運動和「夏慢漫生活節」 尋找經濟利益以外的生活可能性,並從反高鐵開始積極參與社運。無論是偽文青類的生活實驗,還是憤青類的社會運動,其實都離不開我的信仰。
我從三歲開始跟隨耶穌,離開過又回來,從相信創造到明白愛,從自身與上帝的關係,到找到和世界的構連。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
耶穌大概更新了我的視點,我看到他怎樣看這個世界,怎麼愛這個世界。福音書裡,耶穌的愛總離不開憐憫和公義,但我城卻愈發展愈不公。因為我很愛這城,一直很努力地參與更多,參與多了,感情又更深。起初,我總是充滿希望、朝氣勃勃、一股傻勁地走進其中,但年復年,香港不單變得更差,這幾年更是急轉直下,社會的不公平已經去到荒謬,看盡有權有地位有知識的人可以瞪著眼說出無人相信的謊話、謬論,心寒不已。
世界的惡正在於人不能是其是、非其非,公義就慢慢崩毀下去。佔領運動結束後,無力感厚厚地濃罩住很多香港人,我是其中一員。我當然知道自己看不破神的格局,理性上知道掌權的是祂。但我灰心得看不到任何希望,愛與和平的動機一時被負能量遮敝得很嚴重。
直至我看到馮煒文先生的文章〈配角的生命塑造〉,突然又醒覺過來,我正是他所言的那種在社運中未能全身而退的弟兄姊妹,不知不覺間變得「苦怨,失去美麗光采」。於是,我承他所言,重新調較自身的眼光,僅記自己是大時代裡的配角,明白限制,重新出發。
去年九月伊始,我趕上了三十歲的死線,開展了德國的工作假期,我是帶著上述的心情走上這趟德國之旅,每天都想著如何把豐富的經歷回饋我城。因為掛念香港,我每天都留意香港的狀況,緊貼香港大學副校遴選、區議會選舉、TSA、版權條例……愈看就愈心酸,但這些情況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夠改變。
但想不到年尾來一單震驚十三億人的新聞,還未有一地兩檢已經有香港人懷疑被公安擄回大陸,原因竟然是在香港賣大陸不能出版的書,新的一年就在這樣的白色霧霾之中開展,談何快樂。無論是警方或高官的回應都太異常,加上同一書店的五個股東或員工同告消失,很難相信和內地無關。
假如這是一次對言論自由的威嚇,我們這一代基督徒生於這樣的亂世,有種甚麼責任呢?
早前聽到循道衛理香港堂兩年前的一篇講道,題目是《終結與再生》,當時在香港炒得熱哄哄的是電視發牌的問題,兩年後的今天,我們的處境沒有最差,只有更差。這篇道因此而沒有過時,看來適用於未來十年不斷重溫。講員以路加福音廿一章5至9節提醒,基督徒在紛亂中的責任就是立定心意作見證,並且忍耐。
怎樣見證呢?於我看來是努力維護公義,站在弱者一方,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看到李波太太的徬徨,香港制度瀕臨崩潰,還可以選擇沉默嗎?連同宿的內地室友都跟我說:如果連香港都失去言論自由就真的可怕、很可憐。
我思考自己可以怎樣發聲時,看到學民思潮的周庭用英文錄製影道出事件,希望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其實也不用複雜,每個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方法做點小事,或會有意想不到的迴響。我就簡單地畫了一幅海報,翌日走到柏林洪堡圖書館裡拿著海報默站,有人駐足細看,就跟他解釋香港的情況,並請他們拍照以及幫手廣傳,就這樣進行了三小時,講了十數遍,就這樣傳到香港了。
來到德國自然回顧了很多猶太人被殘害的歷史,很多人愛引用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Martin Niemöller) 的比喻,提醒甚至嘲諷在大事大非上沉默的基督徒:「起初納粹黨人追殺共產主義者,我不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主義者……。」但不要忘記,德國也有一個叫潘霍華的神學家為暗殺希特拉的行動而犧牲了。不是所有基督徒都沉默的,有些可能只是被沉默了。
在今日還可發聲的香港,我們要努力吶喊。
(編按:寄自德國,標題為編者所擬。)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01.05)